万丈高空之上,玄羽灵鹤平稳的极速飞向剑州首府大载。
王野望着连绵的云层,恍如化身一只高飞的鸿雁。
那些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也已渺小的像是树枝和石块,而他这只鸿雁离天都越来越远。
纯净透明的轩窗上,仿佛倒影着少年对未知的担忧。
随后轩窗上走入一位身影,两人在倒影中相视。
顾辞递来一杯茶:“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不善言谈的顾辞还想再说些什么,停顿片刻说道:“王野,你可知阿荷所言的北冥沧木是何物?”
王野摇头。
“剑州以北是一望无际的沧海,沧海极深处有座孤岛名为北冥。传说北冥上接天海,岛上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而沧木便是北冥岛上可通往天海的神树。”
“...”
随后两人陷入沉默。
王野喝下一口茶水,只觉沁入心田,他睡了两天一夜,此刻浑身上下的酸痛竟全然不见。
神奇之处还不止于此,温暖的鹤腹中,这杯中之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冰,最后凝结成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铃铛。
“这是?”
王野不动声色将水晶铃铛握在手中,清清凉凉的气息让他心静神怡。
已经回到茶桌的顾辞随口问道:“柳烈是谁?”
宋晚棠一直在等顾辞这句话,他边给顾辞倒茶边笑道:“柳烈啊,这家伙是个狠人...”
宋折荷挥手打断:“让我来说!我来说!”
随着她绘声绘色讲起偷看的案宗,柳烈的故事如同窗外黄昏间的夜幕缓缓浮现。
昶明二十二年,也就是去年八月十四日,中秋前夕。
夜雨滂沱。
剑州十城之一万照城外,十里亭。
“柳烈!你肆意杀害大昶朝廷命官,屠杀金府上下一百六十一人,惨无人道罪恶滔天,实属我斩鲸阁耻辱败类!”
数百名仙士持剑而立,将这座小小的石亭层层合围。
亭檐之下,一盏灯火在漆黑的雨夜里孤单摇曳,它在等待飞蛾。
斩鲸阁阁主痛心疾首道:“柳烈,你本天资卓越,奈何太被世俗所牵绊,今日你已无路可逃,莫做困兽之斗,放下剑自毁修为,尚有一线生路。”
“阁主...”
“嗯?”
柳烈盘坐于亭中,横剑于膝前,他的嗓音清冷似萧:“阁主,阁中本命境以上四百七十六位仙士,都来了吗?”
“柳烈!你放肆!”
“柳烈你这魔头,当千刀万剐!”
“柳烈,你死到临头!”
“...”
听着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柳烈漠然道:“噢,看来都来了。”
他又问道:“阁主,斩鲸剑你带了吗?”
随着一声鲸鸣出鞘,斩鲸阁阁主准备亲自手刃这位让人惋惜的天纵之才,他叹息道:“柳烈,你果真是走火入魔了,若有来世,好好做个凡人,莫再修道。”
闻言,柳烈睁开双眸,盯着那盏晃动的烛火。
他渐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笑声:“既然飞蛾都已到齐,那便请各位斩鲸阁道友——赴火!”
轰隆隆!
苍天之怒化为阵阵雷霆劈开雨幕,划破黑夜,落下山火,火焰瞬间便吞没山林间无数鸟雀...
雨静天明。
一只侥幸的孤莺劫后醒来,他失魂落魄摊在原地,这场烈火无情的将同伴们一一撕碎,绝望痛苦的惨叫声还在他耳边不停回荡...
无人知晓之后柳烈去了哪里。
只知一夜过后,斩鲸剑不知所踪,人间也再无斩鲸阁。
宋折荷继续讲述道:“原来,柳烈故意隐藏了修为。身为天命境的斩鲸阁阁主被他一拳一拳打成肉泥,其他斩鲸阁仙士皆是百剑穿身而亡,十里亭...”
宋晚棠接过话道:“十里亭遍地五脏六腑、残肢断臂,鲜血混着雨水流入池塘,如同炼狱。所以柳烈的境界,至少是天命境,而且还是个极其变态的天命境。”
“亲娘嘞,太惨了。”三师叔浑身打着寒颤。
好狠的瓜,王野很想知道这柳烈究竟经历了什么。
宋晚棠道:“顾兄你也清楚,像柳烈这般天命境仙士的案子,世俗的衙门已经毫无作用,除了咱们苍生阁的天官,还有几家千年仙阁也在追查柳烈的下落。苍生阁素来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所以柳烈必须死,而且死的越快越好。”
顾辞道:“原来如此,可是你派余甘她们...”
宋晚棠听懂顾辞的担忧,他笑着解释:“前些时日斩鲸剑重现人间,先后出现在通州、幽州、瑶州等地,踪迹飘忽不定,不过昨日得到密信,确定柳烈在澹州一带活动。顾兄莫要担心,余甘她们的任务只是打探些柳烈的消息,而且我给她们的地点是天都,那离澹州可不算近。”
“二哥,你怎么又骗人!我要举报!”
纵然说漏了嘴,宋晚棠先是硬气道:”哼,你私自离阁再加偷看天官案宗,按照阁规你可要扫三年的天阶。”
“扫就扫,反正到时候王师姐知道你骗她,每天都会喂你吃葱的!”
肉山般的身影让宋晚棠瞬间泄气,最讨厌吃葱的他连忙摸出一枚玉簪赔笑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金口玉言啦,您老人家可一定要守信用。”
宋折荷拿过玉簪:“放心吧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最基本的就是要相互信任。”
话音刚落,她转身便对三师叔小声说道:“帮我瞅瞅,不会是假的吧?”
宋晚棠:“...”
三师叔翘着兰花指细细瞧过:“好一块极品通州温湖玉!《璞华录》中记载:温湖四季水生翡火,湖底藏有琼玉,非凛冬时日不可取。其玉色若春水,温如春晖,百年不寒者,方为极品.....”
听到这般的某人很是满意,她再趁火打劫道:“那我私自离阁的事...”
宋晚棠装傻道:“什么离阁,你不是一直待在悬剑崖吗?”
开心收起玉簪,宋折荷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她心满意足道:“二哥你知道嘛,你装傻的样子,真帅!”
三师叔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晚棠黑着脸问道:“殷师叔,你笑什么?话说这几日怎没在阁中见你啊!”
“啊?”三师叔顿时收起笑容,他小心翼翼说道:“宋天官,俺一直跟俺徒弟在一块啊,就是那个爱吃葱的王大梦...”
“......”
宋晚棠郁闷的只能喝茶。
三师叔心中暗道:亲娘嘞,还好俺反应快,搞不好影响仙途啊!
一旁的顾辞则安静的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