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羽化登仙之后,没想到其本命物竟会遗落到遥远的天都城,事情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宋晚棠并未没追问,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噢,是这样啊。天色渐晚,顾辞兄,咱们回阁再叙。”
他轻手一挥,笼罩长街的漫天风沙即刻停止呼啸,随后温顺的藏进他的衣袖之中。
见到这般仙法神通,逃跑是绝无可能了,当然,王野也从未想过逃跑。
事已至此,他反而有些兴奋期待。
如今羊入虎口,苍生阁真的能安然放他回到天都吗?
此时,一声嘹亮的鹤唳从天上晚霞中传来。
只见一庞然大物从黄昏残阳里身披金辉直直飞来。
等到数十丈的影子停在王野头顶,他才看清那双布满黑色羽毛的双翼属于一只木鹤。
木鹤两旁开有轩窗,腹内别有洞天。
宋晚棠积以厚风负鹤翼而低飞,再聚以风沙为阶梯,他拾阶而上,推门入腹。
趁王野抬头震撼失神之际,宋折荷上前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走向木鹤:
“这便吓傻了?此物唤作玄羽灵鹤,由苍生阁数位百炼长老所炼制。”
“灵鹤全身以轻若鸿毛又坚如磐石的北冥沧木为骨,以妖域大妖八翼天霜的玄羽为翼,其翼展十七丈九尺。借以长风驱使,便可翱翔云海之间,日行万里之遥。”
“哦。”
“哦?”
说到底不就是个飞机,王野平淡道:“还行吧,做工一般,马马虎虎。”
“做工一般?马马虎虎!?”宋折荷呵呵一笑,只当王野是个傻子,不再搭理。
王野落得个清净,他老实的跟在宋姑娘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风梯生怕落空,体验着闻所未闻的仙法神通。
踏入灵鹤腹内,十步见方的洞天之内,一盏晶莹剔透的华灯挂在穹顶,数排金色的烛火安静摇曳,不知以何物而燃,飘散着一股沁人心扉的清香。
王野嗅着香气四下瞧去,迎面而来是一幅金漆彩绘的八扇画屏。
画屏精雕细琢,每一扇都嵌有王野认不出的珍贵之物。
随后他看向画屏之中,尚未等他看清,恍惚之间,王野竟站在一望无尽的大海上。
“还来?”
王野想起来都花鸟市坊樱燃脚踝处那枝盛开的樱花,仅仅看了一眼,他便来到一片樱林之中。
天空中,低沉的铅云仿佛随时坠下。
满目雷声滚滚,狂风大作,王野一叶孤舟,随时将要倾覆。
冰凉的海水拍在王野脸庞。
突然四面八方的海水煮沸般翻涌起来,孤舟随浪剧烈摇晃着。
王野只能紧紧趴在船边,他疑惑向水面之下望去,却见一只滔天手影从深邃的海底缓缓托起。
哗!暴雨倾盆而下。
那手掌是数千丈还是数万丈似乎都不够形容它,它轻松的翻江倒海,仿佛要去捏碎日月星辰,但同时,也将掌中渺小的王野推向雷霆滚动的天际。
那从手指间倾泻的数道海水,如同天上神女遗落人间的丝带...
来到玄羽灵鹤上,宋折荷便放了手。
从这儿跳下去?她想王野还没这个胆子,转头却看到王野盯着画屏出了神。
“凡人真是麻烦。”
宋折荷折起画屏,使出一道清神仙法唤醒王野,冷着脸带他来到轩窗前:“老实待着!不然变成更傻的傻子。”
闻言,王野撇撇嘴。
窗外,顾辞正登阶而上。
而那位三师叔则撅着屁股从车厢中拿出宋姑娘与他的行囊。
随后他来到那位壮硕的苍生阁仙士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从怀中掏出很多银票硬塞给了后者。
随后他欢快的哼着下流的小曲数步跳入鹤腹,贴心道:“宋天官,要关门嘛?”
“不用不用,殷师叔你先随便坐,我同师妹们再说句话。”宋晚棠将手中煎茶调盐投末的事交给了宋折荷。
他起身来到门口,对着欲行离去的四位墨云衣仙士笑着叮嘱道:“余甘,此行你们定要万分谨慎,有任何柳烈的消息及时传书。切记:不可与其接触,不可与其交锋。”
“对了,再有两月我三十二大寿就到了,你们可千万别准备什么古玩啊字画啊,千万别哈,等你们好消息。”
“谨遵宋天官仙令!”
余甘等四位苍生阁仙士偷笑着施礼相送。
偌大的玄羽灵鹤径直冲入云霄,消失在天边斜阳与落霞之中。
余甘收起笑意,她低头摸着手中的墨云冠发呆。
刚才大师兄从她身旁走过,大师兄衣衫前还残留着数道锋利的伤痕,而那朴素的剑匣之中想必是承载大师兄多少辉煌往事的佩剑藏静。
但那些故事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人敌退六大天命境在余甘心底刻下的震撼。
余甘温柔的恭敬施礼道:“余甘见过大师兄,多谢大师兄问拳。”
顾辞向她轻轻点头后走远...
余甘将长发盘起,带好墨云冠。
“余甘!老实交代,你和大师兄是不是早就见过?”
“是啊余甘,刚才问拳时,看到你墨云冠掉了之后,大师兄仿佛变了一个人。”
“依俺看,大师兄是被余甘迷住了嘿嘿!”
余甘脸颊顿时染上绯红,她连忙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大师兄好不好。”
“哼,见没见过的不重要,方才要不是宋天官,老娘俺这一拳下去,胜负还难说。”
听到壮硕女仙士还不服气的话语,余甘反驳道:“咱们离天命境还差得远呢,怎么可能打得过大师兄?”
突然余甘意识到她好像在帮大师兄说话,她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越来越羞:“大师兄可是一人...打赢了六位天命境。”
三位女仙士玩味的相视大笑:“倒是某人先被大师兄迷住咯!哈哈哈哈!”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余甘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她伸手想去捂住师姐们的嘴,却被一一躲开,只好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而顾辞等人留下的车马刚好为她们所用。
“话说你们就不好奇太尊的本命物是什么?”
温师姐牵着缰绳,载着余甘几人走向剑州外。
虎背熊腰的王师姐一坐下,便掏出行囊中的烙饼卷着大葱,撕下一大口嚼着:“太尊的本命物?那玩意儿能吃吗?”
“能不能吃不知道,但估计能成仙。”白师姐细心回想:“天都来的那位少年,粗衣布鞋,瘦高羸弱,不是富贵出身,没猜错的话,他在天都应该做着和蜡烛有关的差事。”
王师姐瞪大眼睛:“老白,你怎么知道!”
白师姐有些无语:“他自己说的。”
“有嘛?俺咋不记得,话说小树烙的这饼真香!余甘师妹尝尝。”
“还有,方才他从我身旁走过,散发着一股淡淡魂草的气息,此物往往用作清魂养魄的药引。”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他们为何要带这少年回来,除非...”
白师姐惊然道:“除非太尊的本命物认主了!”
“认主又如何?不过是一只阿猫阿狗罢了。”驾着马车的温师姐扬鞭狠狠抽下,她笑道:“你们没瞧见傻小子腰间那巴掌大破破烂烂的小木剑吗?真是贻笑大方,估计这傻小子平日喜欢做些一步登天的仙人梦,如今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等到了苍生阁,是杀鸡取卵还是剔骨剥皮,任他来选。”
“老温,你真残忍,还好你打不过我哈哈哈!”
“滚!”
余甘心不在焉吃着烙饼,少年平庸的脸庞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几人闲聊谈笑着,踏上寻觅柳烈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