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里之外,垂头丧气的宋折荷沉默赶路。
她时不时回头望向天都,思绪不禁回到七年前那个满是蝉鸣的夏天,还是孩童的她哭着鼻子问:“大师兄,你要多久才会回来?”
顾辞伸手将女孩脸颊上的眼泪轻轻拭去:“等折荷找到自己的本命物,大师兄便回来教折荷仙法。”
“那折荷要学最厉害的那种!”
“好啊。”
自那以后,大师兄便从女孩的世界中消失了。
七年流水去,宋折荷依旧未寻到属于她的本命物,她也逐渐淡忘了某个温暖的身影以及一个约定。
偶然间,她听闻天都城昶明帝的暮春大典百年难得一遇,可谓人间极乐极宴之瑶池。
苍生阁悬剑涯枯坐乏味的宋折荷来了兴趣,这场一时兴起的千里之行,宋折荷从未想过,她会在草长莺飞落花似锦的暮春时节,与大师兄顾辞重逢在天都。
昨日傍晚时分。
宋折荷咬着鸭腿走出卧房:“没看到我在吃饭啊,喊什么喊,我要的那种手捧的烟花买来没?”
“买了买了,不过六千金你猜猜,俺在集市中遇见了谁!?”三师叔站在门口,举着烟花遮住身后的顾辞。
“猜你个头啊猜!”宋折荷喝上一口花茶,指间转着青瓷杯:“就买了这么点啊?真是小气。”
宋折荷刚坐下,便听到外面烟花腾空又绽放的声响。
她起身来到楼阁外,倚着栏杆仰望夜空:“看看人家。”
眼前这场烟花不似暮春大典上那般恢弘繁盛,让她目不暇接。
一次仅有一朵的烟花会绽放到最后一丝色彩才坠落,安静片刻后再续上下一朵。
宋折荷看的心情甚好,直到她看见一朵烟花盛开凝成荷花的模样,她更开心极了,像是捡着了宝贝:“三师叔你看你看,烟花里还有荷花耶!真好看!”
宋折荷不禁去想这场烟花会属于万家灯火哪一盏,拥有它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三师叔再也忍不住道:“六千金,你瞧谁来了!”
宋折荷带着疑惑回眸。
顾辞抱着很多烟花站在门外:“听殷师叔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看烟花,便让烟花师傅为你放了场。”
这时楼阁下的烟花又响起,盛开在静谧的夜空。
重逢,像是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院门,燃起数盏烛火,那些藏在院落里的回忆被瞬间照亮。
宋折荷站在院落里,无数顾辞的身影存在不同的时刻,给她温暖与抚慰。
“顾辞哥哥,小咪还会来看我吗?”
“别担心,它最喜欢小荷了,相信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师兄,师父又打我的手心。”
“那我们趁师父睡着,拔师父的胡子好不好?”
“嗯嗯!”
“...”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师兄,她上前想要紧紧抱住顾辞,但却落了空,顾辞身影早已消散不见。
宋折荷泪眼潸然停下脚步,决然转身,她一定要回去救大师兄,无论什么代价。
却见来路青山如黛芳草如茵,顾辞踏过春水石桥,点点飞花落在他的影子。
“三师叔,那好像是...大师兄!”她话未说完便已奔向顾辞,她又哭着鼻子:“大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三师叔一路小跑上前,接过王野背在身上,心中暗道:亲娘嘞,这都打的赢,几年不见,顾辞这小子更变态了!
宋折荷注意到大师兄血染青衣后哭声更甚:“大师兄,你流了好多血啊怎么办?”
三师叔打岔道:“放心吧六千金,这点小伤对顾辞而言,不到一炷香就能好。”
“放心你个头,把你带的药都拿出来。”宋折荷扯过三师叔的行囊一顿乱翻。
三师叔哎哎的急叫:“你手里那些都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不适合外伤。呐!这瓶俺亲自调配的金玉铜身散,才是治疗外伤的最佳良药,保证一敷即好!”
“不用了,已经愈合了。”顾辞轻声说道。
随后他施展出一道仙法——石桥下的涓涓溪水竟如游鱼越上河岸,飘过林间花草来到顾辞脚下;溪水盘旋而上洗去他竹色青衫上的血污,片刻后溪水又退回河道嬉闹而去,那青衫却不留一丝潮湿。
顾辞伸出手,他掌心一团水珠凝而不散,水珠之中一尾小鱼欢快着来回游动:“再哭便不给你了。”
宋折荷破涕而笑,随手将药瓶丢弃接过水珠:“大师兄最厉害了!”
三师叔连忙接住。
这时,宋折荷才问起昏睡的王野:“他怎么了?”
三师叔道:“估计是妖雾吸多了。”
再见到王野,宋折荷顿时气从心来,她想狠狠给王野一拳,但又怕他受不住:“我看是吓得!跑啊接着跑啊,这下被大师兄逮着了吧,不听本姑娘的话,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辞道:“走吧,咱们回剑州。”
天都城渐行渐远,隔在青山外。
几人沿着官道一路来到驿站,买下一辆宽大的马车。
王野躺在车厢内依旧昏睡不醒,宋折荷倚着车窗卷起竹帘欣赏着沿途山川景象,顾辞和三师叔则轮番架着马车日夜奔行。
他们一路北上,每到下一处驿站便换马、用膳、歇息片刻,顾辞则用仙法渡给王野些清粥。
两日一夜马不停蹄。
日暮时分,顾辞驾着马车走过通州鸿关,几人终于到了剑州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