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人管理,这种难民群体肯定会是强势的人不干活,体弱的人干不了活,结果就是饿死一大片。
回想给客户装修房子的经历,现在不就是刨个大一点的地基么!
再合理管理一下,应该能在大家饿趴下前挖到城墙下。
现在的情境与那时大相径庭,但基本原理应该同样适用。
想清楚后,张楚把两人叫到一旁,“陈叔李叔,我有个点子想和两位说说。”
陈福有些高兴,觉得张楚这娃子脑子灵光,想到的办法都很不错。
“娃子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李拐子见是说正事才凑上来。张楚才把想到的事情和两位说。
李拐子听完说到,“有没有人听你的我不知道,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也就司马拿当活马医吧。”
陈福没好气的给了李拐子一脚,“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东西,能不能有句好?”
“哎哟哎哟疼,老陈你来真的啊?”
“怪不得你他妈的叫李拐子,嘴都他妈拐到天边了!口下积点德,盼着我们点好吧你!”
“哎哎哎,是是是!盼你大吉大利,盼你长命百岁,盼你儿孙满堂不孕不育......!”
陈福懒得理一旁的李拐子,拍着张楚说道,“娃子别听他瞎扯,按你说的办就是。有需要分付一声。”
“嗯!”
张楚打定好主意,来到远处忙碌的人群中,深吸了口气,大声朝刨土的人群喊,
“大家把手头的家伙事放一放!在下有话要说!”
见大伙果真好奇的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的看像张楚。
有的奇怪问起来。
“娃子有什么事啊?”
“各位,没来我们队的乡亲父老们,你们光靠手脚挖得太慢了,我曾经在工地上待过,还是有些挖沟经验的。我们队有工具有经验,还能合理给各位安排活计,这样能快一些,在我们队挖得快就能早些吃上粮食。”
众人听完,有的询问道,“娃子莫不是骗我们吧?你们挖你们的,我们也挖我们的,不影响嘛。”
“是不影响,我们都是为了活着,在这总得有个人起来牵个头组织一下,不然人心不齐,做什么事都慢。不是影响着大伙嘛,”
众人听完点头附和,“确实也是。”
张楚见有好些人还是听劝的,继续解释道,
“蒙古人让我们挖好沟才有吃的!”
再指着远处被冻结的护城河,继续说道,
“大家看看这凉州城的河都冻成这样了,土都成了冰疙瘩,要是没什么好方法,只靠你们这双手,等沟挖好了,早就饿死了!”
张楚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多的也不说了,愿意跟我干的,就到这边来!我敢保证,大家干得多,得到的也会更多。”
许久,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你们管事的是哪个?我想和管事的说!”
张楚还是笑笑点头,“那正好,我就是那边那队管事的!”
这人似乎有些不信,“你看着太年轻了!”
“人说年少有为者数不胜数,我虽年少,但也想做个有为的人。你信我便是,骗你我又得不到什么好!这位兄弟你说说队也不对?”
大个子想了想,“有道理,俺王大壮愿跟你干!俺就不信了,你还能骗我不成?”
张楚笑了笑,“不会的,王大哥放心,有我在,没谁敢骗你!”
有了王大壮带头,陆陆续续有人站到张楚身边来。
人群就是这样,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上。
有些人不明所以,有的人随波逐流,但张楚不管这些,只要愿意来的,自己就愿意收。
“这位小哥,我以前是猎户,我力气大,挖土的事儿交给我!”一个精壮的汉子站了出来。
张楚高兴的道,“可以,还有哪位好汉要一起的?”
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人也紧跟其后。
“我……我虽然力气不够,但是我会算数!曾经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兴许能派上用场!”
“嗯,用得上。”
还没等张楚说完,又一位精壮汉子出来,
“还有我!我病秧子别的本事没有,但挖土可是一把好手!”
李破山见来的是平时和自己相熟的人,笑着朝病秧子打趣道,
“你他娘的都叫病秧子了,来这干啥!去去去,一边泡你的病号去!我们可是去干大事的,没时间和你过家家!”
病秧子怒急,“放你娘的屁,老子这名字是在小就有的,现在拿捏你个猎户那是分分钟的事。怎的,欠我的赌钱你还没还呢,想跑啊?”
张楚笑着给两人打圆场道,“各位,我们队现在真是缺人,不管你是力气大的力气小的,不管你是男的女的,我们都要,只要你想好好活着。跟我走,我们都收!”
有个年纪稍大的大娘上前询问,
“娃子,女的也要么?”
“大娘,要的,来来我们队,你挖不了土,我们也能安排你们做些其他的。”
“那成,那我这老婆子就跟着你走。”
“多谢大娘信任!随时欢迎。”
这样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不到片刻张楚身边就聚集了两百来号人。
看着眼前这些虽然面带恐惧,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希望光芒的汉子们,张楚又多了几分信心。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耗下去。
和大家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这队的基本情况,再加上一些管理工地的小规章后,就带着乌泱泱两百来人来到自己的队伍边。
等安排好这两百来人,又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在安排施工的进度空闲中,张楚还是觉得光靠木棍这样撬还是有些慢,想想还是再改进改进。
找来王大壮和陈福等几人后,指向地上的简陋木锹,
“这些工具我觉得还是不够快,我想试试增加撬杆!”
“翘杆?那是什么东西?”王大壮挠了挠头,显然对这个概念感到陌生。
陈福倒是很乐意,觉得这小子只要想事情,就能有所帮助,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
张楚走到王大壮身边,用手比划着解释,
“就是一根长木棍,斜着插入土里,再垫上石头,这样再撬,力度更大一些。李破山你力气大,带几个人去收集一些大点的木板和木棍带回来!”
“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着。
王大壮拍拍脑袋,“俺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就是做个跷跷板呗!俺去找!”
李破山也明白是什么回事,领命而去。
张楚再看向一旁的杜文秀,“杜先生,你帮我们计算一下每个人的工作量,我好合理分配任务。也帮我留意一下,现在的挖掘速度。”
“没问题!”杜文秀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节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开始记录起来。
粗木棍有些难找,但还是有的,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只是在加工撬土的尖端时费了些功夫。
蒙古人不让汉人携带刀具,削这木头尖确实费劲,但还好,人多力量大,总归是做好了。
在张楚的指引下,王大壮带领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手持着刚刚制作完成的加强版撬杆来到沟渠前。
随着王大壮的号子声,几个汉子一起发力,粗壮的撬杆深深插入冻土之中,再垫上石头,随后用力一撬,原本坚硬的冻土竟然被轻松撬开了一大片。
“效果很不错!”张楚在旁继续指挥着。
李破山带着人将撬开的泥土装进箩筐,运到指定地点。
李拐子则带着老弱病残,负责清理沟渠里的碎石。
张楚见到不远处有几辆破损的攻城马车,一个想法在张楚脑海中闪过。
叫上身旁的大个子王大壮,指着那几辆战车。
“你带人去把那两个马车轮子搬过来!”
王大壮愣一下,随即明白张楚的意思,几人将两个车轮子搬过来后找来几块木板,让人将轮子固定住,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平板车。
有平板车后,运送泥土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修建其他沟渠的人见状,加入张楚队伍的人又多了些。
就这样,蒙古人让他们挖的五条沟渠,在张楚的调度下,第二条沟渠的挖掘进度明显快于其他四条。
其他沟渠的汉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些有眼力劲儿的汉子,又加入了张楚的队伍。
张楚也不计较,问清楚名字,让杜文秀登记好就可以。
等再统计时,已有六百多人。
到傍晚时分,自己这条沟渠已经挖了将近二十来米,还有另一条,也挖了将近十五六米。而其他三条沟渠却只挖了不到十米。
正当张楚在好奇另一条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时,那一对的领头,也对张楚产生了好奇。
休息间,张楚在沟里检查挖沟情况,一位身材高大,六尺有余体格健硕的人,出现在了沟渠的上头。
“喂!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因为所站位置的原因,张楚在沟里头觉得,这人似乎又高了不少。
听道这么问,也有些好奇,因为大家都饿了这么久,在俘虏人群中,没几个体型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的。
“在下名叫张楚,敢问这位大哥,找在下何事?”张楚也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只能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壮汉也不计较,也回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没事,见小兄弟这么能干,好奇问问!”
爬出沟渠的张楚谦虚的回道:“不是我能干,能干的都是听劝的汉人工友们。我只是敲敲边鼓罢了。”
“呵呵,小伙子还能这么谦虚,看是个难得的人啊!”
张楚一听,谦虚嘛谁不会啊?
“认识几个罢了。”
壮汉拱拱手,“见小兄弟身手不错,在下李长风,隔壁沟渠是我带人挖的,小兄弟要不考虑考虑,过来我们这边?”
张楚心说,卖了这么久关子。原来是来挖墙脚的啊!
“李大哥太瞧得起老弟了,老弟现在脱不开身的,大家都还指望我带着大伙挖到城墙脚下去,好分些粮食。这要是走了,弄个没头没尾的事,反而害了大家。”
见张楚对此没什么兴趣,李长风也没多想。
“嗯,小兄弟说的是。有空过来转转,也教教我把沟渠挖得快些好分点粮食,多救几个人。”
见这人没什么恶意,张楚答应道,“没问题,有空就过来。”
下午,张楚发现瘟疫开始在自己这队人群中悄悄蔓延,有的工人倒下后,就再没爬起来。
张楚让人把破布裁剪好遮住口鼻,把这些病人集中在了统一的位置。
但赶来的蒙古士兵见状,二话没说,病人都被蒙古士兵架了出去。
“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全都给我架到投石车上!要是中路太重,砍成两节再放!”蒙古士兵的声音极其冷酷。
粗暴地指使手下,对待那些病入膏肓的汉人,就像对待毫无价值的垃圾。
一个个瘦弱的身影,被抬上投石车,呻吟声和求救声在空气中回荡,却换不来一丝怜悯。
随着蒙古士兵一声令下,这些曾经的生命,如今变成了攻城的武器,被残忍地抛向凉州城的上空,如同绝望的飞鸟,划过天际。
张楚在知道这事时,气得浑身发抖,但自己又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事情汉人见多了,也不那么好奇了,都在麻木的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祈求这事别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好。
晚些时候,李拐子突然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从人群中不顾一切地冲向蒙古士兵。
张楚本想拦住,但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李拐子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其面前,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军爷!军爷!那是我的女儿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人群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从军营中拉出了一车满载着或死或病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毫无自主可言。
蒙古士兵恶狠狠地瞪着李拐子,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滚开!哪来的蝼蚁,敢阻挠老子!”
一边咒骂一边挥拳,拳头落在李拐子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爷,军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都没死呢,求你们放了她吧!”李拐子挣扎着,泪水和鼻血混杂在一起。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李拐子的额头就被蒙古士兵一刀劈成了两半。
倒在血泊中的他,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完,只留有血沫子倒灌入喉咙的呼噜声。
他至死都睁大着双眼,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狗东西!”蒙古士兵骂完觉得不解气,用李拐子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冷笑着继续指挥手下把他的女儿扔上投石车。
“呸,垃圾!”蒙古士兵不屑一顾,仿佛刚刚结束的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一般。
而这昏迷的女人没有丝毫动弹,软绵绵的像团棉花一般任人摆布。
这一刻,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随着投石车飞轮的转动,瘦弱的躯体便被抛入城中,摔成了肉泥。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张楚,紧紧咬着牙,心中充满了愤怒。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野兽更加冷血和残忍。
等蒙古士兵离开,张楚才叫上几个人,草草将李拐子的尸体给埋了。
陈福站在李拐子的坟前不停抹泪,“或许,李拐子也随了他的愿吧,他的女儿死在哪,哪里就是他的家了。”
“或许吧!”张楚真不知该说什么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外族对汉人的残暴,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张楚从此刻开始有了逃跑的念头,想要寻找机会摆脱蒙古人的控制。若是能够逃离这里,必定会想方设法,让天下汉人不再受到这样的屈辱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