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帝国天和三年,皇帝越发觉得只在京城当皇帝没意思,也想要驰骋疆场,如先祖一样开疆拓土。
在阉党的各种吹捧和恭维中皇帝逐渐迷失,觉得什么鞑靼瓦剌察哈尔,不过是土鸡瓦狗,兀良哈女贞更是不入流的货色。
大周八十万汉军神兵天降打蒙古人四十万,定能将这些土鸡瓦狗犁庭扫穴。
因此,二月底北方蒙古瓦剌部的封贡互市便被皇帝叫停。
四月,当蒙古鞑靼部落带着贡品入京时,大太监杨源为了博得皇帝欢心,竟暗中下令截杀了鞑靼的进贡队伍。
五月,杨源借选妃案清算完朝堂最大的清风党后,见时机成熟便怂恿皇帝御驾亲征北蒙古,好达到掌控兵权的目的。
五月底,为了凑够皇帝所说的八十万汉军,杨源下令让京城及周边青壮全部充军。
东拼西凑之下,终于在月底带着八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去了边关。
但边关糜烂已久,杨源六月入了边关接管兵权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让个卫所统领先交孝敬钱。
之前的骚操作导致瓦剌和鞑靼察哈尔,在知道大周皇帝出征后三方强强联合,兀良哈女贞又坐视不管。
六月初,为了让皇帝过过打仗的瘾,杨源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带着大周八十万汉军追击蒙古鞑靼部。
在乌山追上鞑靼人后,面对六万多的蒙古鞑靼人,杨源在没排兵布阵的情况下就命令全军出击。
一通瞎指挥下,第一次正面迎击鞑靼人,便被瓦剌人侧方偷袭,后路被察哈尔堵截。
大周军队因此全军覆没,皇帝也落入了敌军之手。
跟随着的几十万军民,也被裹挟其中。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举国震惊,朝野上下一片哀嚎。
......
十月,凉州城外北风呼啸,城墙上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的原野上,草木凋零,一片萧瑟。
张楚在混乱的人群中醒来,头疼欲裂,冷风如刀割般划过面颊,带来钻心的痛。
感到头上还有几圈布条缠着。
本能地伸手去抓,却被近旁的声音喝止。
“娃子莫动,布条散了伤口会化脓,能要命的。”
回头望去,只见是位衣衫褴褛的大叔。
衣服破旧不堪,棉花从破洞中露了一大片,蓬乱的头发和肮脏的面容让其格外凄凉。
尽管模样比张楚以往在街上所见的乞丐还要落魄,但在这群饱受苦难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和谐。
“醒了?能吃得下东西么?”
大叔递过来一个黑乎乎的饼子,见张楚发愣,便塞到了其怀里。
“留着吃,吃完了好活命。”
“啊?这.......!”
张楚环视四周,一片混乱与破败映入眼帘,发现自己也穿着同样破烂的衣物,也是一脸迷茫。
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穿越了,而且成了个十五岁的少年。
驴草的!天杀的!这是哪啊?
说来也怪,张楚原本是个学设计的工科生,在毕业后接了个旧房翻修的单子,没想到在量房时发生意外,掉进了客户家后院的废井之中。
讽刺的是不仅融合进了少年的体内,还成了被蒙古人掳来,用以消耗汉军的北周贱民。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等了好久,张楚才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从融合的记忆里得知,凉州城内的北周汉军一直顽强抵抗,城外蒙古人攻势猛烈却未能破城。
蒙古人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让一同被抓的皇帝到城下叫门,城上的士兵只是回去汇报,但都没了下文。
此消彼长之下,蒙古人粮草日渐紧张,发给掳民的粮食越来越少。加上瘟疫又起,凉州城外已成人间炼狱。
汉人俘虏也曾试图反抗,可换来的却是蒙古人用汉人头颅堆起的金棺。
搜捕反抗者的过程极其随意,随便抓个人便是一顿毒打。只要是说不知道的,拖到一旁绑在几匹战马上,当着众俘虏的面,活生生撕成几块,断手断腿断肠子堆了一堆。
抓到反抗者,其惩罚更残忍。蒙古士兵用竹子从俘虏肛门穿入,再从嘴里穿出,像穿糖葫芦一样插在雪地里任其风吹日晒。
有时候为了训练新兵箭术,蒙古人则将俘虏绑在木桩上,用作新兵练箭的活靶。
有的双手被绑在战马后,战马跑起来时,俘虏也只能跟着跑,跑到力竭之后才被拖拽至死。
这样持续了半月有余,早上下了一早的暴雪,一切才平静下来。
张楚人都麻了,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和恐惧油然而生。
望着大叔递来的饼子,深知饼子来之不易,但为了活命,张楚还是放进了怀里。
“谢谢这位大叔,你把饼子给我,那你吃什么?”
“我叫陈福,以后啊,叫我陈叔就好。这饼不是我的,是你老乡的!”
“他人呢?”
“在背你回来的途中走慢了,脑袋中了汉军的箭矢。死透了!”
张楚心里莫名一阵失落,低下了头。
陈福看这情况也不好安慰。
“吃吧,也不枉他背你回来。”
再看这饼,觉得又重了几分。
从记忆得知,背自己回来的不是什么老乡,是被掳途中认识的二牛,开始还有个铁柱,但前几日被汉军的火油烧死了。
张楚在爬城墙时又被汉军的滚木砸中,后来就记不清了。
自己还活着,居然是二牛用命换来的。这天杀的世道,天杀的穿越啊!
“你啊!命大。砸成这样还能醒过来。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活了好,活了好啊。”
陈福边说边检查张楚的伤口。
“还好滚木是从后脑刮了过去,要是正正砸在头顶上,这会儿估计都过了奈何桥喽。”
稍微瘦些的中年人脸带忧伤。
“也许,死了还好些,一了百了,还不用受这份罪了。”
说完蜷缩着身躯,向人群靠了些。
“李拐子你莫乱说,娃子才十五六呢,大好的光景等着咧,万一老天开眼,让我们翻上城墙去,兴许就能回家了。”
李拐子朝手里哈了几口热气,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愁容。
“被鞑靼人掳掠来时还有三万多人,现在半数不到了。为了攻城,拿我们来消耗汉军,怕是攻陷之时,没剩几个活口了。”
见李拐子神情不好。张楚随口问了句,
“李叔家是哪里的?家里人呢?”
李拐子又落寞了些。
“一家老小被掳,两个儿子死在半路,两个女儿被抓到蒙古人军中奸淫,我家哪里的?皇帝老儿都被抓了,哪还有什么家啊。也许我的娃死在哪,哪就是家了吧。”
似乎李拐子的话题太沉重,没人再把话题接下去。
一旁的陈福伸手接着天上飘着的雪,望向天空思索许久。
“等这雪一停,估计又要攻城喽。”
李拐子道:“一时半会停不了,但这娃子要是不去攻城,还是个死啊,蒙古狗贼不管这些,进攻号声响完,留在原地的都要乱刀砍死。”
陈福皱皱眉!
“要不娃子等下跟在我后边,实在走不动我们扶着你些!”
心怀感激的张楚使了使两手力气,身体情况还可以。
“两位好意心领了,身子没问题,伤的只是头,应该没影响。再说了都在逃命,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带上我,可能会害了你们。”
“确定没问题?”
“嗯,没问题的。”
虽说眼前这陈叔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刚来这世上走一遭,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虽没害人之心,但也别拖累别人,这是张楚原来做人的底线。
现在要紧的,该如何在这死局中活下去。
投靠蒙古人不现实,自己也没什么东西是蒙古人需要的,为了活着,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献祭身体的,出卖同族的,奉献家产的应有尽有,而此时的张楚只有烂命一条。
望着乌泱泱的大周汉民,张楚也只能陷入沉思。
下午,暴雪终于停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
张楚和一万多衣衫褴褛的汉人被一群蒙古士兵驱赶着,集结在凉州城外的雪地上。
冬日的寒风如刀割般凌厉,说来也怪,早上张楚还昏迷不醒,下午就能活动自如。
雪地上,满脸横肉的蒙古百夫长挥舞着皮鞭。
“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这群汉狗,现在就给老子挖沟!深一丈宽一丈要能跑马的那种沟,上面盖上木板,从汉人城头箭矢够不到的地方开始挖,挖五条!明日天明之前挖完。记住了!挖完才有饭吃!”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汉军城头的箭能射三十丈,这一天肯定挖不完啊军爷!”
蒙古百夫长咆哮道:“要么继续组织攻城,要么挖沟,要么活活饿死!你们自己选!”
人群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反抗,只能按照要求默默地拿起简陋的工具。
没人敢再提攻城的事,似乎蒙古人因为攻城受挫也没再提。
张楚略一计算,这一丈等于三米,想要前进一米就得挖九方的土。汉军城头的箭矢能飞一百米左右,也就是三十多丈。又不能分段开挖,只能三四个人直直的挖过去,人多了也挤不进去,又限制了速度。
张楚叹气:“看来,最近几天,我们是没饭可吃了!这种挖掘方法,我估计过了一天顶多挖十丈。”
李拐子也是无奈摇摇头。
“这距离那不得挖个三四天?那大家早饿死了。”
陈福在一旁唉声叹气。
“最近以来,这些事都成常态了。再这么下去,又要饿死一批人喽。”
李拐子见蒙古士兵靠近过来了些,只能小声嘀咕。
“这是要把我们都赶尽杀绝啊!这些狗日的蒙古人!丧尽天良,迟早会有报应的!”
张楚在心中思索了许久。
“我们这万把人,根本就没办法一同挖,太靠近城墙会被汉军射死,轮流挖掘也提升不了速度。还是得想想办法!”
陈福摇摇头,“娃子莫想了,挖吧,兴许靠我们怀里几个黑饼子,还能熬个两三天。”
李拐子和旁边的几个人捡了几根烂木头回来后,也是一脸苦涩。
“问过蒙古人了,工具我们自个儿想办法他们不管,这他妈的连工具都没有,得挖到猴年马月啊?”
旁边一个老头也附和道,“至少有把铁器也好啊!哎!”
见大家都是面露难色,张楚想了想后来到李拐子面前,
“李叔,这些木棍哪来的?多不多?”
“多啊,前几日为了攻城造云梯,留了好些,不过啊,娃子你问这作甚?”
张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起捡来的几根木棍,用石头稍微磨尖了些,往动土上一插,再用力一撬,还真撬开一些冻土来。
“看来还是有办法的,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么!”
陈福一直就在一旁看着,见真能把冻土撬开,才面露笑容。
“看来娃子脑子就是灵光啊,有办法就好。那我们叫些人,一起挖吧。”
这时的张楚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了。
“嗯,得抓紧了,我估摸着光靠这东西,速度真的够呛。”
李拐子平时嘴没多少好话,但叫人还是有一手的,不一会儿,真就喊来了七八个人。
“见这娃子手里的家伙没有,咱也弄上这样几根,挖土能快些。”
“好嘞!”
这么七七八八一通乱搞,半个时辰后,真就是人手一根。
张楚和李拐子带人到蒙古人指定的挖掘点时,好些汉人真就是用手在刨,用石头在敲。
“大伙让让,我们有家伙事,用这个兴许能快点。”张楚说完,人群才让出一条路来。
张楚拿着家伙事就往土上插,问旁边的个老头道,“老伯借你石头使使。”
拿来石头砰砰往木棒上砸,旁人一直不解,李拐子陈福几人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等撬开土后张楚才开口。
“大家别用手刨了,找几个人来搬土就成。”
这样连哄带骗带比划,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人集结起来。
但几十人的队伍,放在这万把人的队伍中根本就像水滴入海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看着汉民们一如既往的浑浑噩噩,看着远处的人们依旧是在拿手刨土,张楚心中一直有个信念在告诉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在这乱世中,靠一个人的力量活下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蒙古军队以其高效的军事组织和战术灵活性而著称,能够迅速集结和调动,形成局部兵力优势。
就如同前世的张楚想要装修好一间屋子,需要泥瓦工、木工、电工等不同工种的紧密配合。
草她娘的!“搞工地我熟啊!”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群,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想想在敌人的合围之下,毛主席仍能引领红军四渡赤水,朱元璋开局只有一个碗,照样能打下一片江山,我特么的只是简单讨个活法难道都做不到么?
张楚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要想活下去,就来搞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