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供给一日两餐的杂粮稀粥,凌珩养活韩狗儿母子是没问题的。
但,他实在不是那种老好人。如果条件宽裕,他不会吝啬帮助这对母子。可现在他家里条件也就那样,想要让他收留他们,韩狗儿必须展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
光要磕头虫有什么用?
见凌珩没什么表示,韩狗儿也急了。
“先生,只要你收留我们母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凌珩故意嗤笑一声,然后说道:“那我让你杀人,你敢吗?”
韩狗儿一愣,脸上表情变换,在激烈的挣扎过后,他咬牙说到:“敢!”
凌珩从身上摸出一小包药,丢在地上。
“这是包毒药,你随便找个人喂下去,喂了我就收留你们母子。”
韩狗儿颤抖地捡起那小包药。
后面,那个母亲小步跑了上来,伸手把药抢了过去。
“狗儿!你可不能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韩狗儿看着母亲的脸,笑着说:“娘,你放心,我不会……”
突然,韩狗儿把母亲手中的药夺了过来,趁着他母亲没反应过来就往旁边跑去。他扯开麻布,直接把里面的药材吞入口中,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咽了下去。
“狗儿,你干什么!”
“先生,我按你说的做了。我是活不成了,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给我娘一口饭吃。”韩狗儿看着凌珩,悲戚地说道。
“……那如果我反悔呢?”
“那也没事,我死了,我娘没了我这个拖油瓶,再找一个男人也好嫁过去。到时候过新日子!”
“你不怪我?”
“先生,你不管收不收留我娘,都给了她一条活路,我怎么能怪你?”韩狗儿语气诚恳。
此时,他的母亲已经泪流满面,却未哭出声。
“先生,这药要多久才会发作?”
“板蓝根。”
“啊?”
“我说,那里面就是一点板蓝根,吃不死人。我也说到做到,你带上你娘,站我这边来。等会跟我回去。”
韩狗儿通过了凌珩的考验。第一,他有股狠劲,远超同龄人,能做事。第二,他孝顺,凌珩养了他母亲,这对他而言就是巨大的恩德。第三,他善良,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害其他人,甚至不恨凌珩可能的反悔。
其他流民见此,也想凑过来。
“我们家住不下这么多人,你们耐心等着吧。”
有个年轻女人就像没听到,还是要靠过来。
韩狗儿上前拦住她。
“你没听到吗,先生说了,让你们耐心等着。”
“先生,也收留我一个吧,我还能给你暖被窝!”女人撩开头发,露出清秀的面容,谈不上有多好看,却也不差。
要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如此放荡。她原本还是生在一个小地主家,可因为天灾人祸,流落到了这里。
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想,既然要找个男人养活自己,眼前这个年轻白哲的青年可比那些泥腿子庄稼汉要强多了。
韩狗儿望向凌珩。
“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家真没粮食了。”
“先生!我读过书,我认字,我还会算数!”
“姑娘,你要是能给我变出粮食来,我肯定收留你。”凌珩苦笑着说。
再多一张嘴,他和两个孩子都要吃不饱了。
就在这时,何永康带着三个民兵赶来了。
总体而言,龙水地界都比较穷,不少男人二十多岁了都没娶到妻子。在这个乡下十六七岁就要成家立业的时代,这个年纪是相当大了。
“督导,他们三个说愿意。”
“嗯,优先挑单着的,想选带孩子的得问清楚情况。”
这三个民兵看着韩狗儿前面这个年轻耐看的姑娘,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了又看。可最终他们还是略过她,走向其他女人。
他们好色不假,可乡下人比较现实,这姑娘长的瘦弱,干不了活,养了也是白养。要是带过去,他们怕是要被老爹打断腿。
不出所料,带孩子的女人三个民兵根本没考虑。刚好有三个独身女子,膀大腰圆,被三个民兵领了。
剩下来的就是四个母亲五个孩子,还有那个年轻姑娘,总共十个人。
那年轻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凌珩。
韩狗儿也觉得这姑娘看着可怜,但他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能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永康,你不是也还单着吗?”
“督导,我的婚事要我爹做主,你跟我说没用。”
凌珩实在是想不到该怎么办了。
唉,他怎么就不能硬下心来,把这些明知道安置起来费力又没什么好处的女人小孩都赶走呢?他没法子收留,又不愿意赶他们走,真是脑子有泡……
不对,归根结底,还是那些狗官的错。这狗日的官府,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
“等等,刘家那个院子不是还空着吗?”凌珩突然想到。
刘家,就是之前那户被灭门的人家。他家的地和财物是被亲戚分了,但谁也不愿意要那个院子,就一直空在那。十个人勉强还是能住的。
算了,反正不是收留在自己家,稍微照看一下就好了。
“我们村里还有一个空的院子,你们先住着,那个院子里也还有一点粮食。”
剩下的女人和孩子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
“督导,可那家……”何永康自己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他们的情况是,有的住就不错了,难道还要选吗?
三个民兵带着女人走了,凌珩则和何永康则带着其他人去刘家院子。
路上,年轻姑娘还是忍不住盯着凌珩。凌珩不管怎么说也是青年男子,被这么赤裸裸地盯着说没有感觉肯定是假的,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领导位置。
有流民来村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路上村民们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嘴里低声叫骂着。
女人和孩子们也感受到了村民们的不待见,紧张地走着。
也不怪这些村民,在生存资源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抠出一点分给毫不相干的外乡流民,村民们怎么想也不会痛快。
到了刘家院子前,凌珩开始交代。
“……粮食我再想想办法,现在村里人日子大多都不好过,可能弄不到多少,你们省着点吃。不过,你们也不能吃白食,有事也会安排你们去做。”
不过凌珩也没准备找普通村民们要粮食,安置流民也不能牺牲他们的利益。
凌珩话音刚落,一个母亲就带着孩子跪着谢恩。其他人见此也跟着跪下来,留着眼泪连连道谢。
“两位先生,你们真是好人!”
“你们真是菩萨心肠,大恩大德,我们不敢忘啊!”
“两位恩人啊!”
凌珩和何永康赶紧一个个去扶他们起来。
这边还没扶起来了,韩狗儿和母亲也跪下了。
唉,这遭娘瘟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