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和凌兰看着凌珩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衣衫破烂的流民回家,一脸惊愕。
韩狗儿母子见到凌安和凌兰又要下跪,凌珩连忙拦住了。
“凌安,兰儿,官府送了批流民来我们村安置。这是韩狗儿,给我当亲兵。这是他母亲王氏,以后你们不用做饭了,让她来做就行。”
韩狗儿和王氏都是一脸忐忑,他们还不确定这两个孩子对他们的态度如何。
凌安还是规矩地站在原地,凌兰则是几步上前,躲在凌珩身后大量着这两人。
“凌安,你去找一套你的衣服,再……算了,你去赵家,问问看能不能拿几件衣服,记得带钱去。”
凌安点头,跑里屋去了。
“大哥,我问你件事?”
“怎么了?”
“你蹲下来。”
凌珩蹲下身,凌兰把嘴凑到他耳朵边,轻声问道:“他们好可怜啊,衣服上全是口子和泥巴……而且,怎么只有他们两个人,韩狗儿的爹去哪了?”
“不知道……官府晚上把他们娘俩就这样拉走了,就这样直接送了过来。”凌珩叹了口气。
“你觉得让他们住我们家怎么样?”
“……大哥,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睡。”凌兰似乎想岔了什么,变得有些委屈巴巴。
“你想什么呢?我准备把我以前住的那个侧屋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那不就行了。”凌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凌珩站起身,摸了摸凌兰的头。
这时凌安也从屋子里出来,他从韩狗儿旁边经过,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
韩狗儿连忙避开了。
凌安也没太在意,就这样走了。
“狗儿,你跟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王姨,麻烦你们准备下晚饭。”
在回来之前他就和韩狗儿母子简单说了几句,王氏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先生。”
凌珩牵着凌兰,韩狗儿则是跟着后面。凌珩推开门,屋子里摆着一套破烂的桌椅,一张铺了干草的床。
“狗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就在这休息一下。”
“先生,你不需要我帮你……”
“放心,你吃不了白食,以后每天跟着我去民兵队报道。”凌珩笑着说。
韩狗儿在这打扫,凌珩领着凌兰回到院子里等着晚饭。
夕阳西下,余晖如同一张柔软的金纱,轻轻地批下。
当凌安回来时,饭菜已经上桌了,凌珩和凌兰正等着他回来。
他手上是几套粗糙的麻衣,看着有些破旧,当然了,乡下人基本都是穿这个。
“大哥,赵家不愿意收我的钱,开河哥还说,以后有什么东西找他要就是……”
“没事,把衣服给他们送去吧,在我以前那屋。”
赵开河伤重,不养上一个月连床都下不了。凌珩抽空去看过几次,赵家每次待他都是相当的热情。
凌安把衣服放了后便回院子里坐着。
就像过去几百个傍晚一样,三人坐一张桌子上吃着晚饭,一点萝卜白菜就吃的津津有味。
“大哥,王姨的手艺不错,萝卜炒的入味!”凌兰发出夸张的惊呼声。
凌珩也尝了一块,确实比凌安和凌兰做的好些,可也没夸张到凌兰表现地这样。
他是看着凌兰长大的,他自然明白凌兰是什么意思。凌兰是怕他觉得这对母子没用,改天又赶出去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凌珩又夹了几块萝卜放凌兰碗里。
“大哥,狗儿和王姨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啊,要待在厨房吃?”凌兰看向厨房。
“兰儿,一家人才一起吃饭。”没等凌珩说话,凌安率先说道。
家里粮食不够,所以韩狗儿和他母亲只能和点杂粮粥——懂事的凌兰听到这个说辞定然会理解,但是她肯定会难受,凌安不想让她难受。
“哦。”凌兰也没多想,又夹了一片白菜,开心地吃着。
凌安看向凌珩,凌珩对他赞许地点头。
————
厨房里,韩狗儿和王氏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份量不多,所以他们格外珍惜,尽力享受肚子被填饱的感觉。
“狗儿,先生对我们这么好,你要知道报恩。”王氏镇重地说。
“我知道娘,先生给我们屋子住还给我们饭吃……逃荒的时候,哪里敢想有这样的日子过?我和先生说了,以后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
“好孩子……”王氏感觉他儿子似乎一下就长大了,心中骄傲,可慢慢地,又悲戚下去。“你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被差役带走的时候,为了不让韩狗儿哭闹,王氏还编了些谎话。
“……娘,不会的,我爹肯定不会有事的。”
韩狗儿走到母亲身后,小心地伸手,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接触王氏的背时,王氏立刻发出吃痛声。
“娘!你刚才还和我说没事了!”韩狗儿气恼地说道。
“过一会就好了,你别大惊小怪。”王氏强笑着说。
“娘,你等着,我去求先生……”
王氏一把拉住儿子,呵斥道。“不能去!先生给了咱们住的地方,又给咱们饭吃,你还想麻烦他?”
“母亲,可是,你……”
见自己母亲不好受,韩狗儿就丧失了理智。
“死不了。”
三子那一下真地用了大力,当时是照着韩狗儿头抽过来的。要是真抽中了,韩狗儿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命丧当场!
韩狗儿心中的仇恨又燃起来了,他决不会忘记那差役丑恶的嘴脸。
————
第二天。
韩狗儿推开门,太阳还没爬上山,天还是黑的。他此时已经换上了凌安带来的整洁衣服。
不知怎么的,他今天突然很想看日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黑暗渐渐褪去,一抹橙红被描了上去。橙红色越来越浓,如火焰一般越烧越旺,太阳从远处的山下渐渐升了上来。
凌珩此时也起了,他看韩狗儿站在那,也走了过去。
“先生!”
“嗯。起这么早?”
“等候先生的吩咐。”
凌珩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湿润的泥土地上划拉着。
“先生,你这是……”
“你昨天不是说要和我学认字吗,怎么,不愿意了?”
“愿意!”韩狗儿涨红着脸说道,十分激动。
“我先交代好,我教我弟弟还有妹妹认字的时候也是这个方法,外面的夫子是不会的。你学了,万不能教别人,懂吗?”凌珩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却在观察韩狗儿的反应。
“先生,我以我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我要是乱传了,被天打五雷轰!”在这个时代,用祖先的名义发誓,那是相当有份量的。
“好了,那我现在开始教你这拼音之法……”
韩狗儿看到,地上的不是方块字,而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