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们拍拍屁股走人了,高柳村这边则是炸锅了。
何英也懵了,来的路上那些差役完全没提这回事,他心里没做任何准备。
村民们都喊着要他给个说法,搞得好像是他何英勾结那些差役做的一般。为了不让秩序彻底失控,他再三保证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说法,凭借自己多年担任村长的威望让村民们回家里等消息。
何英连忙喊上了村子里的老人、自己的两个儿子、赵开山、凌恒这些人到何家开会。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一起来想想办法,先不说银子,就说这摊派的五十个壮丁。村里要是走了五十个大男人,那日子还怎么过?”
“爹,这人可不能出。”何永康低声说。
“我当然也知道不能出,五十人太多了,最多二十个。”
“要不然,就凑个二十人,到时候再推脱一下。”一个老人说道。
“推不掉的,那些官差可不讲理,到时候怕是真要硬抓。”老王头摇摇头。
“要不,咱们多给些钱?”何永旺看向他何英。
“要是之前,咱们家还能拿的出来。可是这些天养着民兵队,又给了抚恤,咱们家是真没钱了。”何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就这四百两,咱们高柳村都要咬牙挤出来。”
就算何家出二百两,村里几个殷实人家一起出一百两,剩下的还有一百两。现银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所以这三天家家户户都得砸锅卖铁,凑着铜钱一起算。
而且,出了这些钱后,原本还算富裕的高柳村就要变成一穷二白的状态了。
“我觉得,钱的事有的缓,人的事没得缓。”凌珩开口说。
“珩哥儿,仔细说说?”
“现在县里最头疼的问题就是从赣北南下的流民,龙南县太大了,流民往山里一钻,那就难找了。所以,官府要从下面拉人手,这才是最急的。”
“那就是说,这五十个人,我们非出不可了?”
“出人是一定要出的,可不能真出五十人。我们要闹起来,让官府减了名额。”凌珩温声道。
“闹事……可要是那些差役直接把我们抓了呢?”老王头眼神中略带恐惧。
“只有咱们高柳村闹事,差役们铁定要抓人。可你们想,要是咱们串通濂水其他村子一起闹起来,他们难道把我们全抓起来不成?”
几人思索着,这个方法似乎真地可行。
“马上派人到其他村子去,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商量,到时候同仇敌忾。然后乡亲们都聚到镇上,等着那些差役过来,逼他们退步。他们要人要的急,到时候征丁和钱的事估计都有的缓。”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差役们从龙南县到濂水各村,都要先到濂水镇子上。
“这招好是好,可只能应付眼下一时,就怕官府日后算账。”何英摸着自己的胡须说。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再差也比村子直接交钱交人要好,官府日后要为难我们,那我也得要有日后才行。”
在座的几人都面露苦笑。
比起官府来说,他们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只能想这种办法了。
“珩哥儿,你现在是那民兵队的……”
“督导员。”
“对对对,督导员。”何英想了想,然后说道:“你和老王头他们几个,去和队里人还有乡亲们都好好说说,让大家都配合一下。我还得再出去,永康,你带几个人跟着我。”
这半个月来何英跑完镇上跑县里,如今又要去各村联系。他也累的够呛,可这事还是他出面最稳妥,外一出了纰漏就完了。
其他人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办法,主意也就这么定了。
两天时间过去,各村的联系工作都完成了。本来何英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可是没想到,几个村子答应得都很痛快。
原来,这些村子或多或少都被流匪糟蹋过,高柳村的情况都算好的了。这摊派如果原封不动的下来,他们谁也受不了。
————
在凌珩的要求下,每天早上,民兵队要集体到打谷场上课。
一开始,民兵们都还不情不愿的,也是为了给凌珩面子才来看看。可听了两天,他们竟然感觉还不错,抵触心理也没一开始那么强了。
“兄弟们,大家可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当民兵?”
“还能为啥,让后日的流匪滚蛋,别祸害咱们村子!”张大山大喊着。
“张大山说的对,咱们要打那遭娘瘟的流匪,保护咱们村子。不过,只是打流匪吗?”
凌珩用锐利的目光扫视民兵们。
“除了流匪,可还有很多人可能威胁咱们村子。大家好好想想。”
一个民兵想了想,然后愤恨地说道:“还有痞子。你们还记得不,几年前王老五去镇子上,和那个痞子骂了几句。那痞子认得王老五,也来过几回咱们村,那天半夜溜进村子放火烧了王老五家。要不是王老五反应快,早就被烧死了!”
“对,那个痞子后面被抓了,让王老五揍了个半死,然后报官了。我记得最后是给斩了。”另一个民兵接着话。
凌珩点点头。
“你们想,要是当时就有民兵队,是不是那痞子还没进村就会被抓,王老五他家也就不会被烧了。”
民兵们点点头。
“不过,痞子终究是小问题,咱们得往大了想。”
“大了想……”他们苦思着,可他们实在想不到除了匪徒和痞子还有什么会对村子造成威胁。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官府的差役?”
“啊?!”民兵们惊讶地看向凌珩。
“大家还记得吧,前两天那些差役耻高气昂地让我们交钱交人,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里欺负吗?”
“可是,他们是官家人啊……”张大山抓挠着头发。
“官老爷布置多少,他们就要多收多征,把我们往死里欺负,这难道不可恶吗?”
凌珩知道,一开始还不能引得太过火,从这些差役下手最合适了。
“那咱们也不可能把他们打出去啊……”
“你们要这样想,如果咱们实力够强了,那些差役们是不是多多少少会怕咱们一点?这样的话,村里人在和他们说事的时候,是不是会好办些?”
凌珩没有回答张大山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
“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了,就像村里的人家一样,男人有出息,那这家的女人也威风!”
“也对,不能让那些差役就这么作威作福。”
平常的庄稼汉大多惧怕这些差役。可这些人当了一段日子民兵,又见过血,现在受了凌珩的鼓动,那种恐惧感已消失过半。
凌珩想着,就这样一步一步来,用思想武装这些民兵。别的不说,先在这乱世中拥有自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