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哼着小曲,带着二十多个差役,离了县城,往濂水镇赶去。
差役们一路上说着荤话,很是轻松的样子。对于这次去乡下征收,他们都觉得是没有丝毫难度,还油水十足的肥差。
“听说你小子踹了南城那王寡妇家的门?”
“咋了,你大爷干女人,还要和你报备?”
“玩寡妇有啥子意思,还是得找真婊子,我跟你说那悦来店的娘们,嫩的都能掐出水……”
虽说要拉壮丁,但毕竟只是到县里,也不是长途跋涉,出乱子的概率不大,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濂水镇下面有六个村子,他们今天晚上到了镇子上就歇一晚,第二天分成六组去各村上征收。
其实他们这么放肆,还有一个原因。濂水镇地界没有举人。要是有个举人大乡绅在这,他们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不能太乱来。
“头儿,兄弟们让我来探下口风,等下要是有村子闹事,该怎么个应对章程?”一个贼眉鼠眼的差役凑到李四的跟前。
“闹事?那就抓几个带头的收拾一顿,让他们都怕了,自然会乖乖交钱交人了。”李四冷哼一声。
“是,头儿英明。”这个差役连连点头。
“你记住了,咱们是代表县衙,代表朝堂来征收的。要是有刁民作乱,咱们就要下狠手,如此才能树立县衙和朝廷的威严!”李四一本正经地说着。
“是是是,小的受教了。不愧是头儿,觉悟高。”
李四脸上挂着笑,他很享受这种被拍马屁的感觉。
其他差役虽然或多或少有些看不惯这个拍马屁的,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也跟着附和几句。
这个三子就是靠着天天吹捧差役头子李四,讨了李四欢心,所以就有机会和李四去濂水镇最富的村子高柳村。
“我再教你个乖,如果真有刁民作乱,他们必定会互相勾结,聚集大量人数来逼我们退步。这时候你不能怕,你反过来要大声呵斥他们,吓住他们。”李四煞有介事地说着,然后把自己别着的腰刀抽了出来。
“咱们有刀,朝廷给的刀,咱们砍了那些刁民是不会有事的。可是要是他们动了我们,那就是犯上,那就是谋反,那就要诛九族!”
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差役们来到了濂水镇上,找了一家客栈。
一个中年掌柜迎了出来,一脸讨好的笑。
“官爷,你们能来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好说好说,楼上给我们安排客间,再整上几桌子菜,拿几壶烧刀子。”
大堂里客不多,几人见是差役来了,赶紧扒拉两口饭就算完了,赶紧去结账。
客栈外头,一个青年探头往里看去,见到是差役来了,拔腿就跑。
差役们惬意地坐在位置上,等着店小二上菜上酒。
等酒上来了,三子先帮李四倒满了酒碗,然后又帮着这桌其他差役倒酒,最后再给自己满上。
“来,兄弟们喝酒,明天还有的忙活。是头儿带我们出来的,我先敬头儿。”三子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其他差役又跟着附和三子,端起酒杯大口闷。
“都是好兄弟,一起喝!”
烧刀子不是啥好酒,就是辣,喝着得劲。
菜上了,猪头肉、烧鸡、酱肘子,大米饭也给端了上了。
差役们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好不快活。而且,他们还不用给钱。他们早就打听过了,这店没什么背景,他们就算吃白食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吃饱喝足,几人就向楼上走去,准备睡觉。
“官爷,这钱……”
“嗯?”李四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刀鞘。
掌柜的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唰”的一下。
“您瞧我这不长眼的,官爷们来店里吃饭,小店哪里能要钱?”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来吃俏食的?”李四语气不善。
掌柜的又是“啪”的一巴掌扇自己,然后说道:“瞧我这张嘴,该打!平常官爷们请都请不来,今天难得来一次,我得请客!”
李四满意地点点头。
“算你识相。”李四嗤笑一声,然后向楼上走去。其他差役看着他也都是一脸嘲弄的笑容。
掌柜的气的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
这晚,差役们都睡的很香。他们好似不是来办差事的,而是下乡游玩的,好不惬意。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穿好一身差服,挎着腰刀,又在店里吃了一顿白食。
掌柜的心里有气,可也不敢怠慢了他们,吩咐小二依旧是好酒好菜地上着。
“好了,大家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该去做正事了。”
李四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地说着。
掌柜的看着这些大爷走出客栈,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估计着他们应该走远后,大声骂道:“入他娘的,这些狗杂种,穿身人皮真把自己当人了。”
刚准备往里走去,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大声叫嚷,赶紧跑到外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街上,百八十个青壮,扛着锄头棍棒,把差役们围起来了。
“干什么?!造反吗?!”
“赶紧滚开,别挡着你差爷!”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知县老爷派来的!”
这些人不为所动,就这样盯着他们。
李四有想过会有人闹事,可他根本没想过,在镇上就出事了。
青壮们让开一条道,六个老人走了进来。
李四扫了一眼,他们是濂水镇下辖六个村子的村长。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几位,你们想造反吗?”
“不敢不敢,李大人,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何英笑着说。
“谈谈?有你们这样……”三子刚想叫骂,被李四拦了下来。
“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李四强装镇定。
“李大人,我们也有苦衷啊。我们都是乡里人,胆小怕事,得人多才敢说话。”
“你们想说什么?”
“李大人,前几日你来我们几个村子里说要征钱征丁。你走的匆忙,没和我们了解情况。这些日子流匪闹得厉害,村子里都受损严重,实在是没办法按你说的那个标准去做。”
完了,本来还以为就一两个村子内部勾连起来闹就算完了,没想到是六个村子一起闹。先不说他现在不确定这些村民还会不会动手了,就算他们站着让他抓,把六个村的人都抓了濂水还不乱了去。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那他就要担责。
而且,这件事是在镇子上闹了起来,要是传回县里,知县老爷会不会发落这些刁民暂且不说,他肯定是要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罪责。
“可这是知县老爷的吩咐,我也……”
“李大人,我们六个村子,总共给你凑七百两银子,八十个壮丁。再多,我们确实是没法承担了。我们也不让你难做,如果你没法答应,那就劳烦李大人再跑一趟,回县里问下知县老爷。”
李四憋的脸色发青。
这个价,确实是和底线差不多了,他当时狮子大开口也是为了多赚些和在县里的老爷们面前表现一下。而且差役们多赚的部分,不少还要打点出去。
如果就按照他们说的征收,那差役们这次就可以说是白跑一趟了,甚至回去还可能要倒贴。
但他没办法不答应。
这些村民们来势汹汹,明显是商量好了,他不退步就不罢休。
挣扎了一会儿,李四还是选择了换上笑脸。
“唉,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上回没和你们好好商量,闹出了误会。大家过日子也不容易,就这个数吧,我做主了!”
“我就说嘛,李大人心善,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几个老村长都是笑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