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奴婢”二字后,忽然眼睛睁大,看着小鸾,问:“自从少爷我病愈以后,你不是一直自称小鸾吗,怎么这会儿却称奴婢?”
我这么问,是因为内心的李白不开心了:我李白岂是尔等凡夫俗子之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吗?你小鸾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情同兄妹一般,此刻怎可如此自降身份呢?
小鸾惊了一惊,当即战战兢兢地跪下赔罪:“少爷勿怪,小鸾也是进了这长安城以后,才不自觉学着这儿的礼数,小鸾这么做,也是给自己和少爷您,明了尊卑。”
我看了眼堂下众人,这帮人此刻正沉醉在那些舞姬的迷醉舞中,于是,一把扶起小鸾,低喝道:“你呀……”
扶起小鸾后,我让她与我坐得近些,她死活不肯,但我仍让她站得与我比刚才更近了几分,说:“你觉得少爷我是那种俗人吗?”
“不是!”
小鸾欣喜地摇摇头——她毕竟还是喜欢和少爷那种平等相处的感觉——废话么,是人都喜欢啊,只不过在古代,那些仆人尤其是女仆之类的,被生活麻木久了才会有像小鸾那样的行为举止;
假如你从21世纪穿越过去,给他们不断灌输人人平等的理念,那么只要时日久了,他们自然就会唤醒内心深处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觉悟。
“既然不是,那你为何不听少爷的话,来坐在我边上呢?”
“小鸾不敢!”她虽然内心喜欢和少爷更亲近,但身份上的差距,实在是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却在此时,内心里李白又说话了:喂,我说你这小子……
娘的这李白的心声跟我对话这许多次以来,竟然也学会我说话了。
却听他说:“我李白生来好酒,嗜酒如命,你可千万不能听这小鸾的馊主意,快,快快,快去主动跟人家把酒言欢啊。”
说的也是哈。
我怎么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说着,就叫小鸾将我右手桌子上的酒樽斟满,然后大喇喇走向堂下,这就跟众人一一先敬了一轮。
这一轮下来,我差不多感到有些微醉了,但是,身体里却明显有一种很是亢奋的情绪在涌动——我大概知道,我李白这是要准备作诗了吧?
忽然,只闻堂外外席之中,一人喊道:“噫,列位快看,明月冲破乌云,漏出了小半张脸来了,哈哈哈哈……”
值此中秋佳节之际,明晃晃的圆月这才隐隐穿过云层,欲遮还羞地将将漏出了面容,怪不得这帮人要如此惊呼呢。
我听到动静后,大喜之下,牵过堂下众人也不知道哪个世家子弟的大手,这就哈哈笑着,与众人一同来到了堂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嘀咕了一会儿,便推举了小杜甫上前跟李白邀诗。
小杜甫之前见过李白,当时一见之下,不觉为之倾倒。
这次本来是各知名世家来拜会李白的,小杜甫的身份,本来是没有资格来的,但他之前在岸边以诗会友,颇为出彩,于是,应当时认识的一位世家子弟邀请,这便来了文曲星府。
此刻的小杜甫仍然有些拘谨,他上前九十度行礼后,便将众人所托说了出来。
我一听之下,顿觉热血上涌:他娘的,老子……哦不,你要说咱李白什么不行,或许我会无言以对,但要说作诗,呵呵,我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泛泛之辈。
我本来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但硬生生被体内真正李白的心声给堵住了……
看来,我跟这位李白的融合,还需些时日啊。
众人看李白默默小声嘀咕,还以为人家在打腹稿呢,也都恭恭敬敬地起身,站在一边默默等候。
就连小鸾也很熟悉这场景,她凑上前来,保持着一个合乎礼节的距离,小声对我说道,“少爷开始打腹稿了吗?”
我打个屁的腹稿哦,我他娘正在脑海中搜索有关前世之中、唐代有关中秋节的名篇佳作呢。
大约找到一首有些印象的、符合李白放荡不羁调性的诗作——《八月十五夜赏月》
突然,我大喝一声:“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
念了两句后,我假装迟疑,45°角仰望天空,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享受众人的喝彩和鼓掌,这才续道:“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
作为五言律诗,我知道,还有后面两句,可我没有继续念下去。
而是环视众人,似乎像前世里,那些明星举办演唱会时,等待着歌迷跟着合唱一样。
好一会儿后,一约摸跟李白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走出人群,没有跟李白打招呼,也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吟诵道:“能变人间世,攸然是玉京!”
“好!”、“好诗!好诗!不愧为诗仙,此诗读来,先不说意境如何,光是直白、口语化,都做到了极致,当真是朗朗上口啊……”、“然也,然也!余以为,此诗一出,当今天下,当可无第二人可以与之匹敌了!”
我假模假式地摆摆手,跟众人客气道:“临场吟诵,或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见谅,见谅,呵呵。”
我这声“呵呵”,实在是为自己“剽窃”人家刘禹锡的名作而汗颜。
心中在想:这他娘可别在这些人中真有刘禹锡本人啊……等等,刚才那些称赞之声中,似乎听到了类似名字?
我拉过小鸾一问,心里拔凉拔凉的:妈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在小鸾的指引下,我走到那名少年身前,拱手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刘禹锡刘梦得呼?”
那刘禹锡震惊于堂堂李白李上人对自己的尊敬,惊诧之下,不觉有些发呆。
他还是在友人的提醒之下,这才缓过神来,忙躬身还礼,说道:“上人纡尊至斯,实在叫小舍受宠若惊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刘公子可否与为兄说些平话?”
“平话?”刘禹锡纳罕。
“额,就是寻常好友相聚时,说的那些个常见的用语嘛!”我尽量解释着。
那刘禹锡多聪明,虽然听不太懂上人具体话的意思,但多少也明白一些,当即用大武朝官话跟李白聊了起来。
这一口官话,似乎跟我前世记忆中的黄南(省)话怎么听着有那么点像呢?
后来我趁刘禹锡沉吟空档,专门问了小杜甫。
据小杜甫说,刘禹锡说的,正是被称作“河洛话”的民间通行语。
我跟刘禹锡二人说到刚才那首诗,竟然有福至心灵的默契感,说不得,这便引为至交了。
这也算是我自从穿越以来,交到的第二个知心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