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瑶月一直自己住在院子里,男人并不和她同房,两个人几天见不了一面。
好在有一个唤作灵犀的丫鬟十分活泼,天天陪她打牌刺绣来解闷。
灵犀是柴房伙计的女儿,要被卖去做小妾,夫人她见可怜,便买来做她的侍女。
见夫人不记得了自己,灵犀还流了一些眼泪。
安瑶月看着她,想起自己的妹妹,自己在现实中想必已经不在了,还好有妹妹陪着父母。
她摸了摸灵犀的头,开口道“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夫人很安静,很少和我们亲近,除了……”
“咳咳。”
安瑶月坐在院子里,身后的李嬷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灵犀缩了缩脑袋,噤了声。
“除了谁?”安瑶月冷声问到。
“小的,小的不敢。”
“大人说过不让奴才们再提那个人的名字。”李嬷嬷也一并跪在她的眼前,安瑶月看着卑微的一老一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尽管过了几日,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等级森严的生活。
“好,那便不问了。来说说这位大人吧。”
原来男人是赵家的小儿子,名为梓安,父亲是学宫里的司业,去世后长子接任了职务,而赵梓安则是学宫里的博士,负责讲授经义。
“怪不得这么冷酷,原来是当老师。”安瑶月拍拍衣裙站了起来,晌午天气有些炎热,刚回房一个中年妇人进了院子,行了个礼便开口道,“老夫人那边唤夫人过去。”
李嬷嬷拦住了她,灵犀跑进屋。
“夫人不在,大人送她去医馆了。”
那妇人依然不依不饶,灵犀关上门低声道:“夫人可还记得,上次是老夫人叫你,活着去,死着回。那女人是老夫人的丫鬟,真是不要脸,竟敢再踏入我们院子。”
安瑶月想起那奇怪的梦,原来,那不是什么梦,是真实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她和这个同名同姓的女人,一样的红颜薄命。
“先不要出去,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不用了,对了,我的孝服呢?”
“孝、孝服?”
门外的妇人硬是闯了进来,见安瑶月一袭孝服,不由得喊叫起来。
“鬼啊!”
“好久不见啊,张嬷嬷。记得吗?那碗药,是你亲手灌下的。”
“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妇人跌坐在地上,安瑶月步步逼近,她用手拍了拍张嬷嬷的脸,张嬷嬷感受到湿漉漉的手感。
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手不断的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孝服,她掰开张嬷嬷的嘴,苦涩的液体流进她的口中。接着,张嬷嬷翻了一个白眼便昏死过去。
“夫人。”灵犀从角落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胭脂染红的水。
“快去扶李嬷嬷。”安瑶月扔掉手绢,擦干净手,和灵犀一起把张嬷嬷抬到了伙房,不到饭点,那里根本没有人去。
“老夫人那边怎么交代呀……”灵犀有些不安,安瑶月安抚她说,“不用担心,到时候都说是我做的。”
在这院子里住了几日,十分安宁,但也有点过于安宁了。
安瑶月吸了一口气,不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未来。
入夜,院子里点起灯笼,安瑶月换好衣服准备休息。
“夫人呢?”
“在屋里。”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赵梓安几步跨到安瑶月眼前,“你干了什么好事?”
“夫君,何必如此紧张。”
见她叫夫君,赵梓安一怔,“你?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是你们家人害了我。”安瑶月揪住他的衣襟,被赵梓安一把甩开。
“你不是不愿意碰我吗?”
安瑶月冷笑一声,心底却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夫妻感情这么不好吗?她转身走向床榻,准备拉上帘子。
“我要休息了。几日不见,你上来便是兴师问罪?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张嬷嬷怎么回事?”
“谁是张嬷嬷?”
“她疯了,一直在喊见到鬼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赵梓安还想说什么,只见外面灯火通明。
“老夫人来了。”下人通报到,赵梓安快步出门去迎接,而安瑶月站在原地,恐惧?激动?
明明没见过,却一种不属于她的心情在涌动着,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
赵梓安扶着一个老人,华服锦绣,满头银丝,不怒自威,院子里有很多人,却是一片肃静。
“还不快行礼。”旁边的嬷嬷低声道。
“见过老夫人。”安瑶月微微欠身,感到莫名地压抑。
“鬼门关走一遭,连礼数都忘了吗?”老夫人毫不避讳她的所作所为,望着凶手,安瑶月却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杀的她了一次,也杀的了下一次,在这家里,她便是天。
“奶奶,月儿受伤还没恢复。”赵梓安想劝说什么,老夫人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只见得安瑶月“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周围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请老夫人恕罪。”她磕了一下又一下,直至老夫人说“罢了,起来吧。”
安瑶月起身,血顺着额头流下,她望着赵梓安,眼底似乎含着泪水。
“愣着干嘛,还不快扶着你的夫人去。别以为装出这病秧子的模样,我就会放过你。”
老夫人望着这女子,她和之前似乎有什么不同。她缓下声来,开口道“张嬷嬷你可见过?”
安瑶月摇了摇头,“小女终日在院子里休养,不曾见过外人。”
“死丫头还敢嘴硬,叫张嬷嬷来。”
众人拖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进了大厅,老夫人让她指认安瑶月,她见到绣衣罗裙的安瑶月却无动于衷。
“白无常来索我的命了……”
“夫君……”安瑶月攥住赵梓安的衣袖,老夫人斜着眼睛扫视着他俩。
“把这晦气的东西拖出去。”老夫人重重地拍了拍椅子,众人跪了下来,“今天先到这里,锦曦,去安抚好张嬷嬷家的人。”
老夫人拄着拐杖,带着一众人走了,屋子里的热气消散。
“你怎么样?”
“没事。”
安瑶月起身,下一秒便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