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是被撑醒的,他感觉自己很撑,像是吃了一整头牛一样,撑得他翻不了身。
睁开双眼,入目即是微亮的天空。
单手撑地,李晏从冰冷的石砖上爬起。
习惯性的伸手揉向眉心,但手上却传来一种异物感。
侧目看去,左手掌心握着一截粘连血丝的颈椎骨,在颈椎的末端,连接着一颗被啃食一半的脑袋,血淋淋的,看不出原本面目。
“这是……我吃的?”李晏紧蹙眉头,盯着这颗只剩下半张脸的脑袋,脑中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记忆很是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听到那只恶鬼让他去休眠,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丝丝水汽,但李晏的口鼻中,全是血液的腥臭味。
转身看向后方,干枯的血迹沾满每一块石砖,覆盖住本该是八卦图案的地面。
在大鼎的下方,一具畸形、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骨架静静地躺在那里,骨架上除了些块粘连羽毛的皮层外,看不见一丝血肉。
“这是我干的?”
李晏一脸惊疑的看着这具骨架,这骨骼结构,无疑就是昨晚那只从鼎内爬出的大鸟。
再次看向左手提着的半张脸,以及感受着体内的饱胀感,李晏心中已经确定,那只大鸟就是被自己吃掉的。
李晏喉中涌出一阵恶心感,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将手中的半张脸丢掉。
微微张嘴,想深吸一口气,但嘴角刚裂开,一种血肉撕裂的疼痛便传了出来。
李晏皱着眉摸向自己的嘴角,手上传来的触感略显干硬,这是伤口结痂的手感。
顺着硬痂一路摸去,李晏摸到了耳根,他眼中出现了茫然:“我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没有人回应他,李宴不知道昨晚他除了吃鸟外,还干了些什么。
李晏捡起鼎下那柄先前拔出的八卦剑,提着剑晃晃悠悠的走在清晨的道观内。
此刻的他,身上的袈裟和裤子,全部被染得血红,就是面容也红得跟恶鬼一般。
这些都是血,黏糊糊的糊满他一身,让他格外难受。
盲目的走了一段距离后,眼前又出现了庙宇一样的建筑,在这些庙宇尽头,静静的屹立着一座大殿,殿中央的牌匾上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
“又回到了这里……”李晏单手持剑,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这座大殿。
昨晚他在这里面经历的事情,可都还历历在目。
“下山是肯定要下的,但下山之前,我必须得从和尚口中,得知更多恶鬼的事。”李晏心中暗道。
昨晚被恶鬼接管身体后,李晏便知晓恶鬼的恐怖性,他不能让自己的体内保留有这种隐患,必须得找到将其剥离的方法。
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李晏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了进去。
殿内点着香,白烟袅袅,萦绕在九尊大佛的身遭。
殿内的蒲团上,方丈背对着殿门,静静的坐在那边,一下一下敲击着木鱼,整座大殿都回荡着“嘚嘚嘚”的声响。
李晏没看到和尚的身影,他迈过门槛,直接走了进来。
他提着剑站在方丈的背后,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那座大佛。
莲台上的佛像面容慈悲,盘腿静静的坐在莲台上,在白烟的萦绕下,显得佛性十足。
李晏冷笑一声,谁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佛?是魔?还是鬼?想必答案只有和尚知道吧?
“施主,你身上的杀性很大啊。”方丈敲击木鱼的动作忽然一停,缓缓扭过身来,幽邃的眼神看向李晏,“你的心,很不静。”
李晏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既然这位方丈能在这所诡异的寺庙中任职,想必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方丈,我这次前来,只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讨教,我体内的鬼,要怎么解决?”李晏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施主,此事只有佛祖才能帮你解决。”
方丈语气平静,目光直视着李宴。“施主,还你请稍安勿躁,佛祖已经在为你找寻五脏六腑了,想必用不了些时日,便能亲自为你摘除恶鬼。”
李晏闻言,眉头再次皱起:“除了佛祖外,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剥离我体内的鬼?”
方丈遗憾的摇摇头:“施主,你体内的恶鬼,只有佛祖能帮你解决。还请施主你在寺中多住些时日,静候佳音。”
李晏深深地看了眼方丈,深吸一口气后,转身就走。
等佛祖给他摘除?开什么玩笑!这佛祖可未必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若真信了他的话,那就是真傻子!
反正李晏现在是不相信这所谓的佛祖,既然此处没有办法,那自己就直接下山,找个医院,让医生直接手术剥离。
李晏走出殿门,向着出去的路大步走去。既然这是所修建在山上的寺庙,那肯定有路供香客上下山,自己只需找到那条路,便可顺利下山。
“也不知道这是国内的哪座山,海拔有多高,下山要花费多久时间……”
李晏现在身上没有手机,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裤子。
“等下去了我就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将我带到这上面的。”
李晏咬着牙说道,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戾气,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露。
————
大雄宝殿内。
和尚从柱子后的阴影中走出,他站在方丈身侧,目光幽幽的盯着李晏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走了也未必不好。”
方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完全不像先前那般平稳:
“这小子体内的神胎,还并不完整,等他在尘世中多吃些人,咱们师徒俩再去夺取也不迟。”
“师傅,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和尚摇摇头:“他体内的神胎,有点不对劲,我担心时间一久,会出现变故,届时,恐怕就连佛祖也……”
“呵!变故?”
方丈不屑的笑了一声:“能有什么变故?就算这小子的神胎是尊真神,那又何妨?未取得神位,皆是废神!咱师徒俩可是有佛祖庇护,还怕拿不住这一个小小的废神?”
和尚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抬头看向前方的佛祖,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徒儿,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方丈微微眯眼,他那须眉皆白的面目,在这时变得有些阴恻起来。
“回师傅,准备好了。”和尚收回目光,轻声答道:“三张人皮,两桶脏器,一副躯干,都准备妥善了。”
“甚好甚好。”方丈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都拿出来吧!”
“是。”和尚轻声应道,他看向大殿的一支柱子后,对着那边的阴影说道:“狩牙师弟,把东西搬上来吧。”
话音落地后,柱子下的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它怀中抱着一个木桶,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将其放下后,它又窜入阴影之中,又搬出了些东西。
很快,大殿中央就出现了五样东西。
一具被掏空内脏、腹腔大开的无头男尸,三张被整齐剥下的人皮,两桶血红的内脏。
“九天时间,才剥了那小子的三张人皮,唔,慧坚,你的进度有些落后了啊。”
方丈目光幽幽的看向地上整齐摆放的人皮,这些人皮的面容,出奇的和李晏相似。
“师傅,他的神胎不够完整,得花费两天时间才能长出一副新皮,今天是第九天,但因为昨晚的意外,我没法对他下手。”和尚解释道。
“无妨,三张也够了!”
方丈道。他目光转向那具无头男尸上。
“这应该就是清阳观内的那具‘道尸’吧?果然有道韵的气息。”
“慧坚,将道尸扶着,为师要换身体了!”
方丈话音刚落地,颈脖中便传出虫类肢节的敲动声。
他那颗连接着婴孩身体的脑袋下,突然翻开一片皮肉,数不清的肢足从皮肉中钻出。
方丈的脑袋左右摇晃,脖下的肢节撑着他的脑袋向着后背处爬去,拖拽出一根长长的脊椎。
肢足一弓,一蹦,方丈的脑袋便挂在了无头男尸身上,一路向断头处爬出。
磨了好一阵,方丈成功的将脊椎插入男尸颈部的断截里面,将整颗脑袋都贴在了上面,粘连起来。
“好身体!好身体啊!”
活动着新身体的手臂,方丈脸上全是满足之色。“唔,接下来,该给这具新身体放置内脏了。”
方丈看向桶中蠕动的内脏,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慈祥的神色:“小家伙们,来贫僧的身体里筑个窝啊。”
桶中的那些脏器在听到方丈的话后,蠕动得更欢快了。方丈哈哈一笑,大手一张,挨个将脏器捞出,往自己的腹中放入。
安置妥善后,方丈的目光盯向地上的三副人皮。
“披上人皮,贫僧我就能重获‘人’的身份了。”
方丈目光幽幽,他食指一勾,地上的一张人皮便飘了起来,鼓鼓囊囊的飘到方丈的身前。
“啪嗒啪嗒!”像是爆炒豆子的声音在方丈体内响起,方丈的身子缩成一团,往人皮里一钻,然后一撑,瞬间就将人皮撑得紧实。
“慧坚,带上佛祖,咱师徒俩也下山吧。”
披上人皮后的方丈身材高瘦,面貌俊朗,完全看不出先前那般须发洁白的老态,他在留下话后,率先向殿外跨步而去。
和尚应声说是,他轻挥袖袍,将剩下的两张人皮收入袖中,然后从袖中翻出三炷黑香,对着香头轻轻吹气,一束火焰凭空冒出,点燃香头,溢出缕缕白烟。
和尚走到侏儒跟前,将其拉到供桌前,而后握住香柄,对着侏儒脑袋猛地一扎,将香柄扎入侏儒头顶的三个戒疤中。
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殿内响起阵阵梵音,四周的光线在此刻都暗了下来。
九尊佛像皆睁开双目,注视向供桌前的侏儒。
随着和尚的念诵,这些佛像身上逐渐冒出缕缕黑烟,飘在了大殿上空。
和尚念诵完最后一段经文,猛地将侏儒戒疤上的三炷香拔出。
顿时,殿内上空的这些黑烟争先恐后的向着侏儒头顶的戒疤内涌入。
很快,殿内再次恢复了光亮。
只不过,现如今的大殿,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
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供桌前的一尊神像。
而这尊神像,形态不再是先前那尊端庄慈悲的佛像,而是变成了一尊身穿青色道袍、长有六只手臂的多眼天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