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郡,鱼米之乡,极是繁华,满耳的呜哝软语,极是缱绻,令人心驰。作为一郡之中心,凤阳城更甚。
“江南就是不一样,身处其中,连人都觉得柔软有气质了。”
“你本来就很有气质。”
“谢谢,虽然我知道,你是情人眼中出美女,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找个地方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去看莲花。这个时节,夏荷开得正好。莲花和莲藕可是凤阳的一大特色,也是整个郡赖以生存的支柱。”
“凤阳的景致与叠翠峰差不多,只是,让月魂给糟蹋了。”
“无妨,反正我们又不住那儿。诶,说莲花就见莲花,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吧。”她看着眼前的芙蕖楼说。
“好。”
她拉着他欢快奔到芙蕖楼前,看着立在大门口的两块花信牌,上面分别画着一位美女,一位娇美艳雅,媚态从骨子里透出来,名叫红袖。一位清灵秀丽,如同一朵滴露的白莲,玉洁冰清,又风流无限,叫做清妩。“今天是来对了,看样子,这两个还是名角儿。”
也许花信牌上的女子真是名角儿,宾客纷纷慕名而来,今日的芙蕖楼大堂,几乎是座无虚席,连从门口进来了一对相貌不凡,恍如谪仙的夫妻,都不曾发现,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两位美人,风流婉转、呜哝软语的唱着故事,也不知是生怕生漏了故事情节,还是看到美人,被勾了魂。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连小二说话,也像是在歌唱。
“我来一份酥炸莲花卷、酥炸莲藕丸、一碗米饭,你呢?”
“再来一个藕花汤和一份米饭就好。”
“客官,您不要壶酒吗?”小二似乎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他们点少了?
“就这些,我们急着赶路。”冷月陌说话间,将一块碎银子放在他端莲子和茶水来的托盘里。
小二立刻眉开眼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更加婉转动听,接过银子,“好嘞,二位客官稍等,马上来……”
“呵,真是,我们这身装扮看起来很穷吗?应该还好吧?”他们在人群中行走,一般都化作商旅夫妇。冷月陌身作冰蓝色袍服,头戴同色发冠。而她身着一件冰蓝色宫纱裙,头梳抛家髻,戴着冰蓝色的珠花和一支同色的凤头五股步摇。虽然打扮不繁复,但,也不寒酸吧?一声自嘲过后,她也就没再放心上,转头同那些客人一样,看着戏台上怀抱琵琶,自弹自唱的美人儿,听着她们撩人心肝儿的吟唱。
“诶,你听得懂她们唱的什么吗?”桑凌烟眼睛都舍不得移开的问冷月陌。
“能听懂一些,这是凤阳弹唱中,最著名的曲目,《荷花仙子》。这一出大概就是白衣的荷花仙子看上一位书生,书生却许久不曾来赏荷,白衣的荷花仙子向红衣的荷花仙子诉说相思。你都听不懂她们在唱些什么,还听得这么入迷?”冷月陌宠溺一笑,倾身将剥好的莲子,喂到她嘴边。
“听不懂唱什么,并不妨碍韵律好听啊,更不妨碍美人好看。”桑凌烟完全习以为常的张开嘴,连眼角都没挑一下。
“你一女子,为什么会如此喜欢看美女?见到美女都走不动路了。”他好笑的看着,眉眼都不动一下,却能准却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来要莲子的手,修长骨感的手指,利落的拨好莲子放到她手里。
“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喜欢美女?对于美的事物的喜爱,是生灵共通的天性,不分男女。你以为谁都像你,眼里除了修仙,就是苍生。”感觉到有东西放手心里,她抬起手,一下就放嘴里了。
“还有你……”
“好!好!”他的声音,刚好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
“你快看快看,他们在往台上扔银两,你有银两吗?快给我,快给我。”她又是头都不回的、迫不及待的朝他要银两。
冷月陌哭笑不得,这丫头还好出生在仙界,要是出生在皇宫里,定是个花花王孙。虽然哭笑不得,但还是摸了一锭十两的纹银给她。
桑凌烟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挥就砸上去了,在一点儿没用仙力的情况下,这么远的距离,“咣”就落到白衣女子的面前裙边,让人想忽略都不行。两位美女看向这边,向她微笑致谢。
“她们朝我笑了,朝我笑了……”桑凌烟兴奋得手舞足蹈,还不忘拿起递过来的莲子放嘴里。
冷月陌忍不住莞尔一笑。
“客官,你们要的饭菜来了,你们慢用。”
“嗯,谢谢,你先下去吧。”桑凌烟挥挥手说。
“吃饭了,吃完饭还要去看莲花,你忘了?”
“哦,好……”桑凌烟像是被父母催着吃饭,对耍物恋恋不舍的孩子似的,转回头拿起筷子,看不忘朝台上看几眼。
“这酥炸莲花不错,吃吧。”他夹了一个莲花肉卷儿放在她的白米饭上。
“好……”似乎是为了让她好好用膳,两位美女在声声不舍,声声挽留之中,下台去。美人儿下台了,没得看了,她深觉无趣的转过头开始用膳。
“你很喜欢听弹唱吗?我们山上也有好些个凤阳弟子,改天我让他们给你唱。”
“不用了,别人的弟子,不好使唤,免得又有人名正言顺的去蹭吃蹭喝。快吃饭吧,吃完我们去看莲花,没准儿,我们也能遇到莲花仙呢。”她突然的又兴致勃勃起来。
“呵……”
“快吃啊,这个炸莲藕丸也不错,外酥里嫩的。我大概知道怎么做的了,回去后,我给你做着吃。”桑凌烟夹了一个肉丸,轻轻放在他的米饭上。
“好……”
桑凌烟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后,走出酒楼还意犹未尽。“好美味哦,若不是要去看莲花,真想尝尝这里的莲花酿。凤阳真是好地方,人美歌美味道美,景色也不错,人间仙境大抵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有东西跟着我们,虽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但还是小心些。”冷月陌突然伏身过来,状似与她亲昵的小声说。
“什么?”桑凌烟惊了一下,但惊的却不是后面有东西跟着他们,“原来你不知道啊,我看你配合得这么好,以为你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知道什么了?”
桑凌烟傻眼了,“在戏台上唱弹唱的那两名女子,根本就不是人,是两只莲妖,看客之所以看得目不转睛、喝彩连连,一是因为她们唱得好,二是她们使用妖法迷惑了看客。你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没有,我没注意这些。”他光顾着看她了。
“你都想什么去了?”桑凌烟觉得不可思议,“你还玉仙呢。小心怎么让人绑去做压寨相公都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是妖,还往上扔银子?”
“别的女人都扔,我不扔,不就漏馅儿了?而且,她们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我觉得她们一定是看上你了。小心她们真把你绑回去做相公。”
“别瞎说。”
“是不是瞎说,一会儿就知道了,她们这样跟着我们,总不会是感谢我们的十两银子吧?还有掷金锭子的呢,你也是,不会拿锭小点儿的吗?十两银子,水漂儿都见不到一个……”她真的好心疼,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手不抖。
“那可是你自己扔出去的,扔得挺利索。”
“我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知道我当时多心痛吗?”桑凌烟白了他一眼,“她们要是敢打歪主意,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有多少给我吐多少!”正说着,一阵妖风从背后扑过来,背后像被什么撩了一下似的。“来了,等着看吧。”
话音刚落,一条湖绿色,绣着白莲的丝帕,顺着风飘过来,轻轻的落在冷月陌脚边。这是要上演一出真实的《莲花仙子》啊。他的脸肉眼不可见的更冷了。她一下捂住嘴才没笑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黄衫,一副丫鬟模样的小女子,略显慌乱的跑过来,一把捡起丝帕。仿佛是捡起丝帕才发现有人,一看到人,更是不知所措的颤抖,连话都不会说的,定在那里。然后,那个花信牌上,名为清芜的的白衣女子娇喊着“香儿……”跑过来,忙不迭的向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两位,这条丝帕是小女子最珍视之物,故而不留意被风吹跑后,香儿非常着急的想替小女子寻回,冲撞了二位,对不起,对不起……”
“无妨。”桑凌烟轻轻一笑,颔道说。
“多谢二位宽宏大量,告辞了……”两人轻轻一福身,匆匆转身就要走。
“我们走吧。”桑凌烟微笑着说。
“好……”冷月陌轻轻答应,拐个弯儿的与她们分道走。
“二位,请稍等……”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桑凌烟整张脸都挑了一下,意思是“你看吧?”冷月陌瞪她一眼,一脸的不满。但两人转头那一刹那,立刻的恢复了正常。
“您是在叫我们吗?”桑凌烟转过身,一副温柔似水的贤妻模样。
“是的,小女子叨扰二位了,小女子在这里赔不是了。”清芜袅袅婷婷的走过来,盈盈一福。“只是,小女子还未谢过二位的大恩,故而叫住了二位恩人,请恩人不要见怪。”
“恩?恕小妇人迷茫,不知这恩从何来?”
“刚才,小女子与姐姐在戏台上献唱,夫人您打赏了小女子与姐姐十两银子,您忘了?”
“哦……那个呀,”桑凌烟恍然大悟的模样,“那算什么恩啊,是二位的词唱得妙,让小妇人与夫君在漫漫旅程过后,难得放松享受了一回,让是你们应得的。也是你们用辛苦和精湛的技艺换来的。”
“夫人是那施恩不图报之人,但,小女子却不能因此忘了夫人和郎君的恩惠。小女子与姐姐住得离此处不远,不知能否有幸请二位恩人,去舍下喝一杯茶,小坐片刻,让我与姐姐聊表心意……”
“多谢姑娘盛情相邀,小妇人与夫君还要赶着去赏莲花,就不叨扰姑娘了……”
“夫人与郎君不知道,十两银子虽对二位不算什么,但于小女子与姐姐,那可是重如泰山。小女子的姐姐与姐夫,也如二位,恩爱得让人羡慕,可是老天仿佛是见不得有情人,让小女子的姐夫患上了不治之病,治得是家徒四壁也不见起色,累得姐姐不得不拾起旧业,攒些银两,来延续姐夫的生命……那十两银子,到了我们姐妹这里,便不光是银子,而是姐姐的命啊。整日在客人面前抛头露面、卖唱赔笑,对于女子而言,其中的辛酸,今日还好,有些时候遇上那难缠的客人,我们……可,若我们不卖唱,不去应付客人,姐夫的命就没了,姐夫没命了……所以,恳请二位,随小女子一起去见见姐姐,让我姐妹聊表谢意,可好。”她抬起头来,两眼泪汪注的望着他们。
“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显已经被迷惑的两人点点头。
原本还楚楚可怜、泪眼迷朦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挑唇一笑,让开身子,“请二位跟小女子走吧……”
在人来人往之中,女子与她的丫鬟一直对她们恭敬有佳,不但时不时说着,“这边请。”还时不时怕他们跟不上的停下来等他们,好一副温婉有礼,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可,当她将他们领到偏僻,人比较少的地方时,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就好像一个歹毒的傀儡师,领着两个傀儡往前走一样。她说她的家离芙蕖楼不远,却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城去,走到一块僻静得人迹罕至的空旷之地。
到了空旷之地,清芜挥一挥手,那个小丫鬟便消失不见。原来,那不过是法术变出来的。她一改最初的楚楚可怜、朝露欲滴的模样,变得精明而攻于心计的模样,在两个受她所控的人面前走来走去,目光欣赏而赞叹的流连着,最后定格在那名俊异冷清,对待妻子却温柔似水、无微不至的男子身上。
“真俊美,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没遇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这可比姐姐痴恋的那个穷书生,不知强多少倍。”话尾之处,竟然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桑凌烟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心里不断祈祷冷月陌一定要忍住。
“这唇、这轮廓、这眉眼、这发丝,无一不俊美,无一不入我心,重要的是,还会哄女人开心。这样的男子才值得去爱。真不知道姐姐究竟喜欢那穷书生哪一点,要模样没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天病殃殃的,还得靠姐姐违背天条,与人逢场作戏来吊着他的命,又木讷得哄人开心都不会……郎君,你姓甚名谁呀……”
“在下姓冷,单名一个漠字。”冷月陌木偶似的回答。
“冷漠?郎君说笑了,你可一点也不冷漠。你喜欢你的妻子吗?”她在他唇边吹了口气。
“我爱她,我爱我的妻子……”
“爱?有多爱?没有她就活不了……”
“不,如果没有了她,我依然会活下去。虽然活着的人会更痛苦,但我依然选择活下去,活下去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替她看看她眷恋的世间,然后每天将发生的新鲜事,讲与她听,让她快乐,不孤单……”
“你爱她,却不愿陪她一起死?”
“不是不愿,是不能。如若我也死了,谁告诉她这世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是那么爱这世间的人,如果没有人替她看着,随时讲给她听,她会孤单寂寞的。”
“这也是爱吗?”清芜突然变得很迷茫,“姐姐不是说,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连生命都可以付出……书上也说,生能同寝、死同穴。”
“爱一个人,并没有固定的法则,说一定要怎么爱。爱的人不同,爱的人不同,爱的人的性格不同,爱的方式就不同,我的爱,是尊重她的选择,尽力帮助、支持她实现自己的心愿、保护、照顾好她,让她感到幸福快乐。生同寝、死同穴,若能实现,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没关系,相爱之人,无论相隔多远,相隔多久,是生是死,生前是否在一起,死后又是否葬在一起,只要心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时光可以粉了身,距离可以锢了魂,唯独无法禁锢的,是相爱的心……”
又在撩她,又在撩她。这人平日里,挤都挤不出一句话,却只要抓住机会就滔滔不绝的撩她,也不怕露馅儿。哪个受控制的人,讲得出这样的长篇大论。
“是这样吗?也就是说,爱一个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对吗?”
“对……”
“姐姐说,爱,是一种比喜欢深切的体会,爱一个人就会满心里装的都是他,再也容不得别人。时时刻刻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心中就忍不住的甜蜜幸福,情不自禁的憧憬两个人在一起后的种种,会为他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哪怕是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想起他便会牵肠挂肚、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烦躁不安……那……我应该是爱上郎君了……”
“姐姐说,我那不是爱,说我只不过是被俊美的皮囊所惑。可,姐姐不也是当初因为那穷书生,长了一张惑人的皮囊而一见倾心的吗?姐姐说,爱是由心而生,是强求不来的。可姐姐当初不也强求了吗?如今也过得挺好。姐姐说,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会很痛苦的,可姐姐如今的日子,也不见得甜到哪里去……”话音刚落,她突然将目标转向了那位深受丈夫宠爱的妻子。同样一边伸手描绘她的眉眼,一边品头论足。
“是挺美的,所以,谁的爱不是被皮囊所惑?我就不信,那穷书生若当初是个丑八怪,姐姐也会对他一见中情。姐姐说,他的爱、他的温柔,只属于你,我是夺不来的。能夺过来的,那就不是爱,那个男人也不值得我喜欢。我想要那份爱,可是能夺过来的不是爱,是爱就夺不过来……夺不夺,好像都不属于我……我又实在太想要,怎么办啊……我变成你,不就能拥有他真心实意的爱了吗……虽然,你这副皮囊不太如我意,但,爱一个人,不就是要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吗?一副样貌而已,算得了什么?姐姐说,无论是谁,夺舍生人,都会受到上苍惩罚,轻者修为尽失,打回原形,重则,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可那又何妨呢?爱一个人不是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吗?姐姐说,即使这样,他的爱,也是给他的妻子的,不是给我的……那又何妨,享受的人是我呀。姐姐说,他的爱是给他的妻子,不是给我的,时间久了,我就会痛苦,他越对我好,我就越痛苦,我会爱上他,会沉溺其中。可他再多的爱,是给他的妻子的,不是给我的……我痛苦什么?我本来就爱上他了呀。他的爱,享受都来不及。等我腻了,挥挥衣袖就走了,何来痛苦……”
桑凌烟听得头都大了,这个一直谈爱,却一点儿都不懂得爱的莲花精,一定是被姐姐狠狠教训一顿,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泄!满嘴的“姐姐说”倒像极了她的耔墨,他几乎所有对这世间的认知,都来自于姐姐……耔墨……
一听那莲花精要夺舍桑凌烟,冷月陌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每到她有危险时,他总是会完全忘了,她是清玄仙,是整个仙界,修为最高之人……
见她抬手蕴法,想将她的魂魄击碎,桑凌烟早已暗暗作了准备,只要她一出手,她也会出手,一掌把她连花带藕拍个稀碎。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决定继续活下去的,岂容这小妖精造次?她也说过,敢打她的主意,她会让她加倍吐出来!
可是,就在她准备大显神威的时候,却让人截胡了,伴着一道红光突闪,名叫红袖的红衣女子猛然出现,一把抓住了已经近在她眼前的手掌,“清芜你要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夺舍这位娘子吧?!”红神疾颜厉色的吼道。
相较于红袖的疾颜厉色,清芜就显得很是漫不经心,“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正打算这么做,还问什么?”
“你疯了?夺舍生人……”
“夺舍生人,轻则失去修为,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我知道。可你不是说,爱一个人,连付出生命都无怨无悔吗?我爱这个男人,我正在为我爱的男人付出,不就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吗?我不怕!”
“我说过,你这不是爱!你这就是在和姐姐置气!”
“谁说不是爱?我都愿意为了他,变成她的模样!去承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来的天谴!怎么就不是爱?!一定要像你那样,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穷书生,为了他,你好好一个莲花仙子,脸面都不要了,到人前卖笑赚钱养他,为了他,不惜违背天条,用魅音迷惑男人,来换取钱财,那才是爱吗?苦哈哈的,连尊严都不要了,才是爱吗?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可是现在我明白了,爱一个人有很多种爱法。我夺了她的舍,他虽然爱的还是她,但,享受温存的却是我。锦衣玉食的生活、情意绵绵的郎君,而且这个郎君生得如此相貌……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又何妨?你也不是为着几句甜言蜜语,便甘愿苦哈哈的过日子?甘愿违背天条,迷惑他人。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既然下场都差不多,为什么不让自己爱得舒心一些,放肆一些呢?”
“傻妹妹,你那根不就不是爱,你那是在糟贱自己,也伤害别人!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爱……”
“够了,我说过,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你放手!今天我非要得到我的爱!”
“我不会放手,我身为姐姐,不能看你一直错下去。”
“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用我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收手!不然别怪姐姐不客气!”
“呵,说的好像你客气过似的!”
“你……”怒火中烧的红袖突然软了一下,“别闹了,跟我回去,好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听你的了!放手!”
“妹妹……”
“哎呀,我们还是走吧,这打也打不起来,吵来吵去,也就是那几句话,太无聊了。”正当两姐妹僵持不下之时,突着有一个抱怨的声,穿插进来,让她们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你……你们没有被魅惑?”清芜大吃一惊。
“自然!”桑凌烟袖子一挥,挥出几道红光,编织成光牢,将二人囚在其中,不理会二人的惊慌与叫嚣,说道,“小小莲精,如何困得住我?我们只不过是一时玩性起,看你一路尾随,想做什么。用魅音迷惑凡人,诈取钱财。尾随路人,企图夺舍生人,拆人姻缘,小小妖精,尚未得道,妖气未脱,私嫁凡人……哪一桩,哪一件都构得上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真不明白,你们在争什么?”
“你……你们道底是谁……”对方一出手便知修为高深,又如此清楚她们的底细。如今又在人家手心里,不由得不畏惧。
“我们是谁,你无需知道。就当我们是下凡来惩罚你们所筹大错的仙人吧。”桑凌烟浅浅一笑说。
“臭修士,装什么仙人!不过是你们生而为人,只须修十数年,便可抵我们这些草植生灵百年甚至几百年修为,论辈份,我可比你姑奶奶都大!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你姑奶奶可对你们不客气了!”清芜非常凶悍的大叫。
“唉,好好一支莲藕,在这个自己最美的时候,口吐如此粗鄙的言语……”桑凌烟挥出一道红光,将清芜击倒在地,顺便封了她的言语,定了她的身形,让她只能倚在光牢也,靠眼神表达愤怒。
“仙尊!仙尊息怒!”红袖吓得赶紧跪下。“小妖的妹妹年纪尚轻,修为尚浅,不谙世事,冲撞了两位仙尊,还请仙尊恕罪!”
“冲撞?是单单冲撞了我们吗?若今天,遭遇此一着的是凡人,是不是就被夺舍了去?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与梅兰竹菊牡丹并列的圣洁生灵,比很多草植生灵都更容易成人成仙。可是你们,不但不珍惜这难得的机缘。才修成人形,就开始视天条视法度于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我们只是途经此地,若你们只是小打小闹,或者骗我们过来,只是为了恶剧一下,我们只当是陪着小娃娃玩儿一场游戏,想不到还要夺舍!不但夺舍,而且将害人性命,想得比喝水还轻巧……你叫我们如何恕罪?我们若视而不见,上苍又怎可饶我?”说着,手上已蕴出一团红色法光。
“仙尊,您这是……”红袖骇然!
“你已猜到了,不是吗?不然你不会如此表情。”
“不,不……”红袖慌了神,极不雅观的快算爬到清芜跟前,完全的挡在她身前才开始求饶,“仙尊,仙尊!”她叩头连连,“求仙尊高抬贵手,饶过小妹,都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好,没有好生教导小妹,才导致她行为有所偏颇。小妖愿替她受罚!”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你也愿意!”
“小妖愿意!小妖愿意!都是小妖的错,小妖愿一力承担!小妹不谙世事、性格纯良,不懂情爱,是小妖将她逼成这样的。是小妖不听她劝告,放弃修行,与凡人相恋,还将日子过成了那般的糟糕。她恼了小妖,可又从来肯与小妖发火,甚至不惜违背天条,与小妖一起,做那下作的勾档……千错万错皆是小妖的错……小妖愿一力承担,还望仙尊饶了妹妹一命……”她不住的重重磕头,泥沙与血液在额头上糊成了一团。
“哼,你以为你这假话骗得过我?你死了,你可舍得你那凡人丈夫?她性格纯良,却只因恼了你,便可以动手杀人、夺舍生人?”
“仙尊,小妖所说,句句属实,昨夜,小妹劝小妖,放弃夫君,回到莲境,继续修行,以期早日成仙,寻找更好的姻缘……是小妖不智,与她争执起来,骂她不懂情爱,还赶她走……仙尊,千错万错,都是小妖的错,在此之前,小妹从来都不曾伤及无辜,甚至还为这里的百姓治过病,除过邪祟!仙尊信我!仙尊信我!”
“就算她之前本性纯良,可她犯下的却是天地不容之罪,天规就是天规!即使我不罚她,有朝一日,上苍也不会放过她!还有你,妖体未脱,便私自与凡人相恋也就罢了,居然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违背天条之事,你也逃不掉!”
“小妖自知罪孽深重,一切都因小妖的一时贪欲而起!小妖愿一力承当,请师尊饶我妹妹一命,饶过她一命吧!”
“每一个人自己所犯的罪过,都该自己受罚,就算今日你替了她,来日天罚下来,谁能替?我私纵罪犯,上苍责罚,谁又来替我受?!让开!”桑凌烟不再与她废话,另一只手一挥,将红袖甩到一边,并施法定住她,不顾她的哭喊,不顾清芜恐惧得肝胆俱裂的模样,“既然你不在乎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那么,就来吧!”她动用的是乾灵之火!
乾灵之火一触到清芜的身上,便如同火星碰上干柴,一点就着,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便熊熊燃烧起来,很快的,就连她惊恐万分,张着嘴想叫都叫不出来的模样都看不见了!
“妹妹!”红袖声嘶力竭的大吼!
望着那一堆火,桑凌烟不但不为所动,反而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放心,这火不会这么快就灭了的,要烧到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还是要烧一阵的!毕竟,得让人记住教训!”
“谢仙尊开恩,谢仙尊开恩。”看着仙尊手中闪烁的魂魄,红袖就知道她手下留情了。光牢一解,她便爬过来,感激涕零的不断叩头。
“她虽有心犯大错,但却被你及时出现阻止了。虽是未遂,但大错未成,原也不应受这份磨难。可她却口口声声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完全无所畏惧,这样是很危险的,不定哪一天,又会犯下大错。须让她知道,所谓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并不是一句话那么轻松,也不是一个天雷,一缕地火,一瞬间就能完成的。要在清醒的神智下,经受多少身体和精神的折磨,才能走到那一步……而且,罪孽越深,所受的折磨会越大,是一道天雷,两道天雷,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是地火烧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几天几十天……”
“多谢仙尊教诲……”
“把她带回去,让她回到本体休养,不出一个月,她便能重新幻化人形,恢复如初了。想来经过这一着,她也该对生命有所敬畏。你也要时常教导她,莫要将生命当儿戏,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桑凌烟将那魂魄交给红袖。
“是,仙尊,小妖遵命。”
“你起来吧,我们也该走了,一切好自为之。”桑凌烟说完,便和冷月陌转身要走。
“仙尊……”
“还有何事?”
“小妖……小妖……”几番纠结之后,红袖一咬牙,厚着脸皮又拜下去,“小妖有个不情之请……”
“你那相公是何时生的病,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
红袖愣了一下,喜极而泣,“回仙尊的话,小妖的夫君是成亲后生的病。在一次普通的风寒之后,就一直不愈,身体越来越差,不得不以名贵的药材,来续命。”
“看过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只让好生将养……”
“你就没有请修士看看……”
“小妖……”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爱恨情仇皆是劫,即使我劝你,你也不愿听。就这样吧,虽然痛苦些,至少知道怎么应对。我若治好了他,后面指不定什么灾难就落到他身上。别再做那惑人心神之事,多做善事,抵销罪孽,看天谴会不会晚一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