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经过了‘审问’和简报环节的‘确认’,真的心安了很多。
上机实操没有发生戳开前上方控制面板的‘菜单’后发现一片空白或者万泉看不懂的惨绝人寰。
三块莹亮的多功能显示器和那块平显,其上显示的内容也一样‘宾至如归’。
清晰的字体,锐利的画线,鲜艳的色彩。
——反倒是平显完全没有惊艳的感觉,大概是本人早已真切体会过了‘准直’的效果。
感谢不知名的‘文抄公’,复刻的不是‘小虫子’。
真好啊。
数据输入显示屏指示了当前本机是以24节滑行,压着滑行限速的速度相对要经过的4个滑行道标记还是如此漫长。
任务世界时:17:40:28(N/A)
距离正点起飞还剩约9分钟,离EOR还有约三分之一的距离。
友机没有拖沓,在本机滑出后约10秒也紧跟着滑出,现在间距和光线正好,用力扭过头可以看到来自MAGIC2尾巴的上升热流。
“注意,GAMBLER1,MAGIC2,转接起飞,我们就服务到这,一路顺风~”
“谢谢,转接起飞,GAMBLER1”
“收到,转接起飞,MAGIC2”
双机制动减速,准确拐入场站画好的EOR地标,粗大黄黑相间警戒线后,34L入口近在咫尺。
以大型民用航空器标准修建的跑道,对X-16这种将将沾中型边的小家伙儿来说......
抱歉,第一反应就是一句很不雅的形容。
“GAMBLER1,就位,刹车设置”
“MAGIC2,就位,刹车设置”
好的,鼻轮顺利停在预设半圆机位内,把外部灯光和大灯扳回静止位......
“GAMBLER1,EOR检查,皮托管加温,敌我识别正常,座椅保险开,雷达高度开,除冰开,检查完毕”
“MAGIC2,EOR检查,皮托管加温,敌我识别正常,座椅保险开,雷达高度开,除冰开,检查完毕”
“MAGIC2,头显我们到天上再校准,敌我识别也不另行设置,可以吗?”
“GAMBLER1-1,IFF可以,头显不行,地面做完,MAGIC2-1”
“收到,GAMBLER1-1”
好嘛。
拧动头显亮度旋钮,头盔瞄准显示UI亦是不出意外的单右眼显示,亮度及内容显示正常。
贴在眼前,但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的模糊感错位感从来都习惯不了。
稳住脑袋,使处于校准模式的头显和平显十字重合,‘ALLIGN OK’。
放飞时间快到了,检查单还没做完,好急。
“确认高度报警和告警油量,测距信标按进出场设置,数据链CONT等待收信,GAMBLER1-1”
“确认,350,1050,1500,空地17X-RAY......DOLLY-SWEET,CONT收发正常,MAGIC2-1”
“确认无误,咱们准备上跑道!GAMBLER1-1”
“收到,MAGIC2-1”
还剩三分半。
“下午好,安克雷奇起飞,GAMBLER1,请求起飞,这边时间有点紧”
“下午好,GAMBLER1,没别人跟你们争,跑道34L,可以起飞,起飞时间1750,风向155,风速1.8节”
“收到,34L,风向155,1.8节,按计划起飞,GAMBLER1-1”
“MAGIC2,我右前你左后,双机LINE UP RUNWAY!跑道等你!编队起飞!”
“收到,MAGIC2左后,LINE UP RUNWAY,编队起飞,一会儿就到”
MAGIC2上两人看着前面急匆匆窜出去的友机,乐了。
起飞时间有点点误差很正常,那孩子也太在乎别人感受了,等下要吃苦头啊。
“2-2,争取零封?”
“2-1,+半油”
“哈哈哈哈,是得好好欢迎他”
“MAGIC2,LINE UP RUNWAY,TAXI”
......
“何必呢......孩子这么开心这么自信,又又又又让他上去挨你们最狠的打”
“过去他好像也从来没打赢过你们,每次下来都灰头土脸的”
“女士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且不说迄今为止,他也仍是三大队的少校,于军人而言,训练中挨打也很合理”
“何况,空军比起其他单位,表现形式已经足够温柔不是吗?”
“我身上掉的肉我自己心疼不行吗?你以为道理我不懂?”
“这么轻松的氛围就不能接个玩笑说下去?”
“又不是打仗,现在也不是值班啊”
“女士,习惯就好”
“老大不小这么多年升不上去又走不掉的人是这样的”
“早就心理X态咯”
“哈!确实!该!”
“非得这种时候说吗?非得说出来吗?”
“这么轻松的氛围就不能接个玩笑说下去吗?”
还敢鹦鹉学舌?
好似!
安戈雷奇塔台,各色制服,很多明显很闲的人聚集。
把这一侧镂空梯形管制席除外的部分几乎塞得满满当当。
比管制席下方略矮几格楼梯高度的平台,‘黄金的观影位’早已被上面讲‘胡话’的大人物们站满。
不论小插曲如何,众人继续欢声笑语的注目着巨大厚重防眩目落地式全景玻璃幕墙对面的34L跑道,气氛逐渐热烈熟络。
两架准备起飞的飞行器还在‘慢悠悠’挪动于与其平行的滑行道,离EOR仍有一段明显距离。
顺便一提,空军的训练出于记录,各频道的通讯是可以接收到并公放的,无论公频或机间,甚高频(VHF)或特高频(UHF)。
机载的电台功率可是要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来得强劲,这也是飞行器能在数十海里范围内即时通联的物理基础。
只要经管制席转接音响外放,大伙儿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们的小美人儿是怎么了,刚调过来就整这出?”
“坐船磕到了脑袋,失忆了呗,真的,没开玩笑,暂时的”
“......噎住了,但放在他身上又意外十分的合理”
“噎得好难受,到底该不该表达些什么?”
“确实像是失忆的样子,还认得你们吗?认得小艾莎吗?”
“认得,又不认得,很玄妙,你们不懂吧哦嚯嚯”
“看来结果不错,不用太担心,蛮好”
“不理‘光头儿’可以理解,这连元帅都不理的......”
“白给他蹭了这么多年飞行小时,三大队的硕鼠,现在进化成小白眼狼咯”
“老东西怕是难受死了,女娃娃回来不光不理人,还不记得他了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我觉得‘光头’更难受,是不是彻底没可能了哈哈哈哈”
“那也得‘过去有可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咳咳咳!”
“勤务车上看光头儿还装得人模狗样一点脸色都不见,现在想来大抵是心死了”
“真的吗?哦是的刚刚他们接的你们......他平时装得要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不心死老娘就要心死了,别来祸害我家姑娘”
“咳,你家大姑娘到底喜欢哪一口这么多年了说说呗?”
“......喜欢我家小姑娘那口的不行吗!”
“行行行!......你们长辈的觉得行就行”
“失忆了还能把这玩意开起来的?到底谁的种啊......”
“我的我的!”
“真以为是在问你啊?不是沃伦运气好白捡回来的?......艹!运气是真的好!”
“唔——!!!!”
“卧去!忍你好久了老婆娘,恁多人看着脸是真不要啊!”
“留着恶心你家沃伦去!”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
“看比赛看比赛!他们准备EOR了”
和塔台这边的热烈和谐,那边漫长的滑行只伴以漫长的沉默。
机上四人无言的原因现在大抵清晰了。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
“转接离场”
“转接离场”
“确认全加力编队起飞”
“全加力,编队起飞,确认”
17:49:56(N/A)
赶deadlin的后果就是,每次都是这种恶心的时间,强迫症+完美主义者就差一点赶上正点。
怪谁?某人做检查单小手不干净?
“GAMBLER1,油门80,工况正常”
“MAGIC2,油门80,工况正常”
“维持油门80,五秒.....BRAKE!ROLLING,GO BURSTER!”
“ROLLING,GO BURSTER!”
指令下达完毕,松开机轮制动,机首往前一促——
左后方的友机也精准与本机几乎同一时间,开始向前滑行。
......很好,只要起步油门不出问题,两机的前后间距就不至于需要后续调整。
相对位置很好!
“GO GATE!”
“GO GATE!”
轻载而干净构型的X-16,油门推过加力卡位到顶之后,身下的狂暴吸气声,带来身后的狂暴产能。
巨大的加速度把我压在了后倾的椅背上。
有些低估了......这个加速度,肢体动作好费力。
视线放在跑道远端尽头,现在要踩好脚舵,尽量维持住初始航向。
鼻轮转向70节锁止,仅仅是完成右手食指按下的动作后,速度就已飙到了90节。
有空了。
艰难快速转动脑袋扫视友机,确认他们仍好好跟在视线与翼尖大致的连线上。
速度约120.....
一次呼吸之后,约160。
温柔后拽杆子,抬轮.....
“GAMBLER1 ROTATE AND GEAR UP!”
“MAGIC2 ROTATE AND GEAR UP!”
“GAMBLER1 GO BURSTER!维持7.5°爬升”
因抬轮决策和巨大加速度积累了相对速度的误差,现在友机终于有点滞后了,我按需收回油门,协助友机加入。
“MAGIC2加力追逐!左后接近!”
“收到,可以目视!”
维持好爬升姿态,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安心等待友机的‘就位!’。
“MAGIC2,就位!”
“目视!”
“安戈雷奇离场,单机,GAMBLER1,高度3000,AIRBORNE!”
“安戈雷奇离场,单机,MAGIC2,高度3000,AIRBORNE!”
“GAMBLER1,MAGIC2,安戈雷奇离场,当前航向353,按计划导航至出站点,任务继续”
油门80,地速为0。
刨除预备加力的5秒。
约13秒后,油门回推军推,地速223节。
7.5°爬升角,速度仍在上升。
......
貌似,好事者死心塌地认为,飞行员是自由的,是可以在天空中尽情挥洒自己的欲望和生命的物种......
最好是嗷。
看着这些简报啊,规章啊,航图啊,画线啊,预定时间啊什么的再摸着良心讲。
哎哟还有怕得要似,一闲下来就要加练的处突训练。
不说以物配主,也是南辕北辙。
更好玩的。
在民航围城挣扎数十年,上不去下不来走不掉的,羡慕军航刺激,想象低空超音速和超高空的景色,以及各种弹药。
军航累得脱皮劲椎病,过了蜜月期的,要不是还有唯一的追求可以和外面的同行耍耍对得起身上的皮,转业也是望眼欲穿。
这都先不谈工资待遇什么的,太低级!
一个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的职业,能吊诡到如此程度,属实灵长类奇观。
座舱里,飞出场航线的人都闲出X了。
四平八稳的长机位编队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地面也并未让紧急转接地面雷达的拦截管理,晴空万里,光照暗了点。
军航亦没有民航那种高标准的航线管制,密集的编队双机自己按着图飞,不要偏航就完事,地面都懒得雷达引导。
和平,无聊,翻来覆去的固定内容,一如正常人日常的人生虚度。
通报,协调双机油门固定为90......
对面飞得好好的,自己也飞得好好的,无告警,无意外。
上到8000改平后就完成了所有预定转向程序,直飞25海里出站点,200多接近300的速度似是龟爬。
等出站后上高10000修压标准直飞航点3,航点3转横队上高15000热身两遍,完毕飞航点4,航点4格斗训练......啊,格斗还是有意思的。
一天天的念经吗这是,唉。
上机时的激情已经荡然无存,情绪迅速此消彼长,恢复了赛博老飞的咸鱼本色。
地面整备的西洋景确实没见过,但这天上的景色也太熟了,尔尔。
急需激情的格斗训练刺激一下。
“GAMBLER1-2......还在吗?您在想什么?”
“在想很多,可惜下面有人在听”
“这样啊,那我们可以和那边......抱歉,废话”
“是啊,可以,但没必要”
跑到天上也离不开隔墙有耳,回去再谈正事吧......
“.......”
“一如既往飞得不错,一如既往有小问题”
“所以你的少校才会一直被那边的那位卡着,升不上去”
“谢谢爸爸夸奖~”
“只是还有别的责任在身,少校足够”
“......”
又思考了一皮秒,脱口而出——
“......没甚么所谓就是”
看似谦托。
毫无隐藏的漠然,完全没想瞒过长辈。
“没甚么所谓?”
GAMBLER1-2,音色肃然。
“作为奥尔布莱特军人?”
“作为我的孩子?”
“就算你知道现在你所拥有的是其他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所无法拥有的?”
“就算你已经知道你承担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
即使事态急转直下,小孩子死性不改:
“有趣就是有趣,无聊就是无聊......”
“从来都和‘位置’无关”
展露表象面具背后,漠不关心、阴暗实质的冰山一角。
反正人都只会听合自己心意的话,讲就讲了,没人会当真的~
笑死!
不尽兴,继续!
“小子,其实无比讨厌这种总体闲极无聊的本质流水线工作,过程中唯一值得的就是舱外的景色和偶尔的‘惊喜’”
“甚至景色的珍贵也是和百无聊赖,经两害相权对比而来”
“不与上一秒相同的大气环境,云、光照,得以变化万千,很是美丽”
“见得多了”
“一次又一次最多持续10秒的惊艳,该死气沉沉的依旧死气沉沉,我还是我”
“才会更在乎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得到什么也好,能得到什么都好”
越说越迷幻,越说越刺骨。
越说越真情实意,明明前言不搭后语。
“竖子!慎言!”
“MAGIC2!GAMBLER1-2,ABORT!我们归航!”
“安戈雷奇!GAMBLER1-2,任务终止,准备接机”
“松手!我来控制!”
长辈没让孩子继续公开发瘟,厉声打断,连串的发令过后,前座被剥夺了控制权。
并未解释动机,无视了友机的惊疑。
“啊,好的”
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讲了什么X话。
也仅止于后知后觉。
纯良美人温顺交还控制权,不再管事。
恢复了表面一般的无害。
......
地面。
轻松愉快的空气自某人公开发泄怨毒后就被污浊浸染。
于总督的厉声斥责被公放后彻底不复存在。
“应该说,重新认识了他?”
“该说不说的,确实是捡来的孩子......和我们这边的人有本质的不同”
“咳,这次你真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女士,您家大姑娘,是该看看心理医生”
“应该是全录下来了......这明天的新闻,大家伙看......”
奇形怪状,神色各异,阴阳怪气。
女士没有制止,亦没有反驳。
仅是嘴唇翕动,面色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