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茉看着三娘,迟迟没有说话。眼神充斥着落寞,眼皮轻垂,脑袋向下倾着,看着可怜又无助。
三娘看着云茉这般样子,心里一阵软,到底是自己亲自养大的小姑娘,怎可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理。
三娘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云茉的脑袋,发丝柔软而细腻,睫毛如鸦羽一般在眼睑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姣好的弧度更添一分颜色。
“哎,你呀你,我该拿你怎么办?”
三娘语气严肃,眼里的温暖笑意却截然不同。
云茉惊喜地抬头,道:“姨姨可是答应我了?”
三娘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三日后,景王府上举行宴会,到时候我带你去参加,届时,景王会告诉其他人你与世子的婚约。”
云茉微微咋舌,这进展也忒快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如果没有这个婚约,明年这个时候,自己都要进宫去了。
如今这身份,既然可以和司凌定亲,必然不是因为景王心悦三娘的原因。世家贵族通婚,必然是因为利益互通往来。
如今自己一介小小女子,就算关系再好,最多是侧室而已,怎可能是正妻之位。
除非,景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手中会有兵符。
这二十万大军,除了李家没有谁可真正收复,皇帝也不行。
自己是李家之女,这军倘若只是摆在那,虽有威慑却并无实干,而若有所统领,那就万万不可,一声令下,攻破皇帝的床榻之门也不足为过。
景王,看中了这军队。
他,难道是想反?
云茉摇了摇脑袋,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却足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归在一起。
乱麻不用刀斩也可重新归顺。
云茉冷淡开口,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姨姨,景王知道我的身世了罢。”
三娘早知云茉会想到,那日在屋里,商议的事情便是这件。
这件事情可能还会有解决的方法,但免不得血光,最差的结果便是所有人都身死,其他的,定亲便是最好的一条路。
景王当年受重伤,三娘将他救起,为了掩护他,肩上挨了一剑。
景王欠了三娘人情,三娘知道他的身份后,心里对他也不过是朋友之交,从始至终没有男女之情,拒绝了当他的笼中鸟。
三娘想要的是云间月,而不是困在荆棘中的玫瑰。
这次,景王的意思是让云茉当司凌的侧室,也是解决了这桩麻烦,还了三娘的人情。
三娘当场拒绝,一字一句道:“云茉此生,绝不为妾!”
景王何等聪明,一拍桌子定了下来:“将军之女,确实不能为妾。”
三娘知道景王手中权势滔天,微微露出皇帝都管控不了的势头,却不曾想云茉的身世只有自己和云茉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这时,景王知道?
一旦透露出去,便是刀山火海,无底深渊。
景王又添了句:“只有我知,皇帝也不知。”
三娘吊起来的心微微放了一点,可皇家之人口中所说,又有几分可以相信。
三娘看着云茉点点头,温软道:“嗯。只有景王一人,并未告诉世子,可云茉你一定要小心,这世子也不是好惹的。”
“姨姨,为我调理身子吧。”
云茉看着三娘微微愣神的模样,又浅笑一声:“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在喂我还阳草,药材价值不菲且甚是珍贵,每年才能购几株。这些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好转,恐怕,还缺还魂草便可完全痊愈。”
三娘点头,淡声道:“哎,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这脑袋当真是鬼机灵。”
三娘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明亮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般,心中有惊涛骇浪,广阔天地,不屈于只当一个普通女子。
这人,还是要让她于天地间遨游。
三娘脸部微微颤抖,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罢了,你去吧,这天下记住,自己为重。”
云茉心中一阵酸痛,重重点头道:“三娘,宴会参加过后,我就会离开,届时,还望三娘保重身体。”
话到浓时,云茉坦然一笑,回到了平日的散漫模样道:“毕竟,我还要找您要银子呢!”
气氛如雨后晴空,恬静地让人忘了杂念。
三日时间,三娘从街头到街尾,购置了许多东西,数量庞大,都差把商铺给拆了。
云茉哑然失笑,让三娘都把这东西给退了回去。
“姨姨,我是进军,哪能拿这么多东西。”
云茉拿着一杆枪,手握枪杆,枪身通体呈银白色,手握处有一小小的茉莉雕花浮现,独具匠心,枪头是三娘命人用人将铁和钢熔化浇铸而得,又配上虞国特有的青冥铁,无坚不摧。
整杆枪虽看用金属打造,拿起来却轻巧异常,丝毫不觉繁重。
云茉当时在库房里挑兵器,没有一样趁手,私下询问三娘自家母亲当时用的什么?
三娘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个字“枪。”
云茉知道,三娘是因为害怕睹物思人,才在醉烟楼里不让人拿一杆枪。
如今,在自己坚持不懈的诉说下,这枪拿手里还比其他的剑啊,刀啊舒服。
云茉手腕一转,一阵凌厉之风刷过,穿破空气,枪头便牢牢地刺进前方的木板中。
“好啊,好啊。”
鼓掌声轻轻传到云茉耳中,回头无他人,就是景王世子,司凌。
“殿下怎会来这?”
云茉上前倾身行礼,浅浅一笑,又回到了恬静美好的少女模样。
司凌看着眼前微笑的少女,像清晨的茉莉一般,淡雅沁人,却带着狠劲,明显眼前的她是装出来的甜美模样。
司凌微微一笑,道:“竟不知李小姐还懂得武术?”
云茉愣神,但很快圆了过去:“只是一天日子闲散惯了,对武术略有些兴趣罢了。殿下不妨尝尝这京中新进的龙井,清香淡雅,入口甘醇,真不枉这好时节。”
司凌听到此话,也不追问武术之事,接着云茉的话便品了口茶,果真上品。
“看来三娘是真疼你,这好茶景王府中都没有多少,你这却当个平常之物放着。”
云茉也嘬了口,略有些烫,听到此话顿了一下,抬眸微笑道:“殿下说笑了,您府中这俗物多了,自然不太注意这东西数量多少。小女子一介平民,有了这好东西,自然摆在明面上,恐别人瞧不见呢!”
司凌心里暗笑:果真一张巧嘴。
“李小姐明日便要到府中参加宴会,父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张边角略微有些泛黄的纸张出现在司凌掌中,小小一个,用一条细细的丝带紧紧系着。
有些年头了。
云茉起身,小心从手中接过,看起来轻飘飘的,拿到手里却有些重量。轻轻一捏,云茉便感觉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