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很晚了。夜幕将会吞没这里。常年只有灵异和昆虫占领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过夜的。虽不阴湿,但也寒冷刺骨。
“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我胆怯的问,将手紧贴在胸前,颇为猥琐的张望着,也走了进来。
“嗯。”她哼了一声,就像是家常便饭,“原因一会儿再说。你父母那里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讲吧。”
明明是祈使的语句,她却用命令的口吻下达。
“再不说的话,一会儿可就要下雨了。”特拉蒙托随意的推开一扇门,坦然的走了进去,“到那时,恐怕你更没那个胆量讲出来吧。”
“轰隆!”从蒙尘的窗户透进耀眼的白光,将她的脸照的煞白。
窗外传来了暴雨的唰唰声,直到第二声雷声响起。
—
这是灵异社的前辈们从警察局弄来的,“杀手”的口供。
杀人?不不,我没有杀人,是……
是他!
明明我才是被追杀的那一个。他拿起xxx的棒球棒就要打我,我只是躲在大家身后。
大家……大家就是这么被打死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
自从遇到那个白色头发的男生开始,「他」就基本没有这么狂躁过。
他一有时间就会去别墅区43号找那个男人。
三十六!
对,他们这样叫那栋别墅。我?我不认识他!
那个白色头发的男人好像在准备留长头发,他不是一个人。应该……
有时候会有一个黑色短发红色眼睛的男生出现在他的身周……
对,很像,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啊!救我!救我!「他」来了,「他」来了!救救我,你们快救救我!
………
“只记……只记得到这么多了。”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吞吞吐吐的说,“当时的田径社在三楼,离我参加的灵异社很远。”
时不时闪过一道闪电,让她站在窗口的身影十分恐怖。
“你、你不怕被雷劈到吗?”我缩了缩脖子。
“别墅区43号……”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话说那个男的,在那天就死了吧?”
“诶?是的。”我很吃惊,“呃……在那天晚上……就在狱里撞墙死了……
“并且,据说也还没有司法确诊任何的精神疾病。”我开始颤抖,止不住的冒汗,“我们……还是出去看看有没有学校巡查的教员吧……”
特拉蒙托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她只是瞥了一眼怀表,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最好不要开门,除非你想死。”
我的手差一点就已经碰到了准备室门,她的话令我全身一震,僵住了。
特拉蒙托偏过头来看着我,冰冷,严肃,和她的名字完全不符。
就像哈德斯的石像。
“没有用了,现在已经午夜十二点了。
“……这个混账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调动了时间。”
“噼啪!”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整个房间照的通白,玻璃应声而碎,她的身影就像是从黑暗中浮出的三头犬。
“而且,同学——你的故事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不是吗?
“火烧的痕迹只有一楼才有,并且,当时的田径社也没有在三楼。
“我们现在就在当年的田径社——案发的准备室里。
“我们打听过了。这里并不是不想拆,而是不敢拆。2006年、2004年和1992年,都曾计划要拆除这里。
“1992年,参与拆楼的工人有大半都死了,被人用拆拆迁队的钢锤砸凹了后脑勺;
“2004年,案情差不多,但只不过是被勒死的,2006年,都还没动工,是诅咒、血书。
“「我将会维护唯一能证明我存在的东西。为了镇守Falso tempo,被你们当做小丑利用。人类给于我的恐惧,我要一点点的还回去!」”
特拉蒙托沉默了一段时间。
“当然,原文是意大利语。”
我很慌张,吞了吞唾沫。
特拉蒙托却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那些发现了血书的人说,走进老楼没过多久,雷声阵阵大雨倾盆。但当他逃出来后却发现万里无云,校园被月亮的清辉笼罩。”说着,她用食指指指节敲了敲窗子。
果然!玻璃没有碎,反而是传来了无比清晰的“邦、邦”声。
“啊!”
“所以,我们现在,在某人的病症里被监听呢。你说呢?「第三十六号病室的出逃病患」?”没有人会回答她,但她仍旧故意把“患”的尾音拖得很长。
“——那么,欢迎来到虚假的世界,人类。”
—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万里无云的夜晚,月色披在双肩。
狂风怒号,窗子的秘密被揭露后,它一直“砰、砰”作响。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特拉蒙托诡异地微笑,高举起她的左手,右手拿着推出刀刃的美工刀,在手腕用力一划——
精神病院的尽头,阴影充斥的病室里,没有名字的怪物狰狞笑着,将自己温热的尸体踩在脚下。
“出来吧,没有名字的怪物。”
—
“哒、哒、哒……”
“栢——先——生——”
「别墅区第43号」
还没有走到这条横伸进花园的走廊尽头,就听到了病人趴在窗口向栢打招呼。
他的脸隐藏在铁栏杆之间。
“我们的那个世界,是所有的疯子都看得见吗?幻觉、幻听?”
栢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可以。但Sindrome del tempo fittizio(虚构时间症候群)的患者理论上会比常人更加容易。”
栢眯起的血瞳如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裂开的边缘向四处一点一点的蚕食腐烂。
“而你们——就是我挑选出的,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第十三代「患者」。”
—
“嚓——”长刀掠过的声音。
“赤血虚式。”
“铛!”
特拉蒙托手上的伤口和她本人一样淡定而狰狞,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反而,从伤口喷涌而出的是一条黑色的铁链,泛着微微的红光。
是肉眼来不及捕捉的一道黑影,铁链就像得到了命令,毫不犹豫的向门口刺去。
等等!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我并没有关门啊!
“白费力气。”
铁链划破空气,发出“簌簌”的声音。众多刀刃相接的声音混在一起,逐渐融为一体。黑影抬起了头,死死的咬着牙。
“特拉蒙托齐!
“是你夺走了我的名字!”
特拉蒙托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异教法阵,若隐若现的闪烁。无数铁链从阵中冲出,就像死神的先驱从地狱的后门蜂拥。
“受死吧!”黑影狰狞嘶吼。
一条铁链飞速射出,挽住我的腰,将我举过箭一般射出的黑色,稳稳的落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