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每一个学校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玄幻传闻,自然,这个学校也是如此。
——传闻中的,第三十六号病室。
本来,这个破旧的,失修的校园只有一个陈旧诡谲的医务室至于这第三十六号病室的传闻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从市医院飞至此地;是不是空穴来风,不甚了了。
偏偏我们班的人,都坚信这不是胡编乱造——那个刚来的转校生,她,她,就是三十六号病室里走出来的人!
“栢先生。”市医院的心理卫生科早已无上班时的精神气,此刻,它昏暗得像一个生命只剩三秒的老人。病人穿着英式女款校服,从阴影中信步而来。黄晕侵占办公室,她要找的人正候在那里,背对夕阳。
白发,右侧过长的刘海别在耳后,笑里藏刀的面孔——都与传统的“医生”形象完全不符——但他就是那个被称作“栢”的家伙。
“你来啦。”他杵杵桌子上的文件,瞟了眼来客,“进来啊。”
“算了。”她漠然,“我的出院证明我不感兴趣。”
“不满意?”青年眯了眯猩红的眼睛,“你这么认为,Delirio?第三十六号病室的康复病患?”
“没说不满意。”
“最好如此。”
栢把病历甩开,露出一张手绘地图,格外潦草:“明天不用找我,去这里,向我证明你们合格。
“别让我失望,Lamontvezzi.”
—
“社团是什么。”
我闻声回头,是那个被叫做特拉蒙托的转校生——也就是传闻中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痊愈者。
我不太想理她。
第三十六号病室,具体指市医院第二门诊——也就是精神病院——心理卫生科的一间不存在的病室。据传,在老院区的走廊尽头,就有可能遇见这间“没有主治医师”的病室。永远被囚禁在其中的精神病人,会昼夜不停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里是哈德斯流放人间恶鬼的荒芜之地。
“……你没事吧。”
然而眼前这个女生只是像初中小毛孩一样懵懂地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那个……你要去那个社团啊?”
好尴尬啊——
她从斜挎包中取出一张叠好的打印纸,打开,竟然是一张潦草的手绘地图。“那个……”
“怎么了。”
“同学你不是有地图吗?”而且啊,特拉蒙托同学,就算你在挎包上别了再可爱的“雪初音”的吧唧章,也掩盖不了你的包是男款的事实吧……
“嗯……”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地图,“看不懂。”
我无奈的接过地图:“……田径社……老教学楼?”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刷一下白了,身体还在战栗。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个反应,这几个字有问题吗?田径社,老教学楼?”
别,别问了。
“喂。”
“别问了!”
田径社,老教学楼。
又是一个我们学校无法染指之地。
若说第三十六号病室是对全市人的诅咒,那么它,就是由这条铁链一同捆绑的,庞大的诅咒体系之一——嘘,嘘——切记,切记,不要回头,午夜的光污染升起,那个不存在的病室到了病人们放风的时候,他们的铁链被踏于足下,他们腐烂的手扣死门框,挣扎着,打开那个世界的大门。废弃的老教学楼,就是其中一场闹剧。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像特拉蒙托这样的痊愈案例也不是没有过。每每十年,固定的班级会转来一个固定的转校生,无不是刚从神经病院出院且没有姓只有名的家伙;也无不是被人们所诟病的,传闻中被诅咒的,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痊愈犯。
身体毫无知觉,只知道她拍了拍我的肩;她对我轻声耳语,又诡异一笑,我便看见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顺从的在她前面带路。
建校五十六年,都是如此。可特拉蒙托的到来,却打翻了人们心中恐惧的天平。
——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不是还有四年吗?
——为什么?为什么!
就连教师中也有人这般歇斯底里。
冷汗早已打湿了校服里的衬衫,明明还是早春。
已经有不少人在我们前面堆积起了恐惧、狐疑和畏缩的人类屏障。但我们熟视无睹,直径划破整个操场的死寂。向前,向田径社,老教学楼走去。
—
“嘶——咔。”
「1984年4月30日 3:20 p.m.」
“我们田径社,明天,就要参加市上的比赛……了!”
黑白的录像机,时不时花屏,并发出“滋滋”的杂音。
这个久远的视频,我看过。是一个悲惨的视频,是……失事那天的。
走在老楼被火烧过的一楼走廊,我蓦然回想起了自己在灵异社曾看过的视频。
视频中的少年们在小小的准备室里嬉戏着。黑白的银屏仍旧时不时花屏。滋滋的声音仿佛是从别处发出来的,又像是由我脑内产生,飘渺、若有若无。联想至第三十六号病室的传闻,令人胆寒。
“滋滋……”
“……加……加油……加油!滋滋滋……”
悲剧开始了。
那一个一直蹲在角落的少年理着录像机的线,突然,他脸色一变,阴着脸抓起那根不知谁放在墙角的棒球棒,大步流星的走向一个正在尽头前和别的男生打闹的低年级学生。“砰”,那个男生的脸贴着镜头滑落下去。杀手甩了甩棒球棍上的粘液,液体溅在镜头上,粘稠的被重力拉扯向下。少年们的尖叫着,像海边沙滩上的沙蟹一样四处逃窜。
诡异的,没有人反抗。
没有用的,根本没有用的,老楼的门都已经生锈了,一时间根本打不开。第一个到达那里的少年在慌张中根本无法推开,他慌里慌张的看向身后,在后面的伙伴们早已经带着头上的凹陷倒下了。刽子手正提着往下滴落粘液的棒球棍,稳稳端起那台录像机,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狞笑如饥饿的豺狼捡到了失去庇护的羊羔一样……
而现在我们正走在案发现场。
少年们的惨叫仍在耳边回响。她好像无意操纵我了。但我现在仍像被恶魔驱赶的羔羊一样,心惊胆战的在这留有大火焚烧痕迹的老楼里四处张望。
肇事者在放火烧了后逃了出来。于国旗台下被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留有他罪证的白色录像机。
据传闻,那时,他仍惊恐的抱着头,泪如雨下,低声呢喃着什么,不知所云。幸好当时录像机仍处于录像状态,人们才得以知道他到底在喃喃什么。
“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此后几天,他仍在呢喃这句话。
特拉蒙托推开了二楼残缺的楼道门,“吱呀——”一声,尖锐刺骨,她却毫无顾忌的大步向前。我也往门内看去,漆黑一片,就好像被从横截面切开的胸腔,什么也没有。
特拉蒙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讲讲吧……讲讲吧……讲讲吧……
“讲讲吧,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田径社,老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