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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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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梦境
    黑暗席卷,许之一感到除了疼痛外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侵袭他的意识。他谨记毓衣所说的话,没有尝试抵抗,忍受疼痛放任这股精神污染带他进入一段模模糊糊,如水雾遮盖的画面。



    画面中有两个人影,看不清面容,但看服饰其中一个必然是祭司,他身上穿戴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装饰,背后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对硕大的牛角。祭司面前正跪倒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极其病态瘦弱,嘴巴开合着在说着什么。



    许之一尝试主动接近,试图去听清楚他们说的话。想起就有诡异的事情发生,他感觉意识开始扭曲,被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搓拉长,最终如同一条长长的丝线,直直地贯穿入年轻人的身体。



    等许之一反应过来时,视角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匍匐在地,抬着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祭司,声音嘶哑:“祭司,我真的没有那么严重,我除了偶尔有时候觉得身体有东西要出来,其他都很正常,我的精神也没有问题。”



    祭司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你已经在湮灭的边缘。”



    “求您救救我,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许之一突然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东西乱窜,这让他极为难受,声音里已经满是渴望和痛苦。



    祭司摇了摇头,严肃道:“我无能为力,你只能被流放,你要理解,这是为了保护整个城镇的安全。你不能再与其他人接触,也不能再返回这个地方。”



    “流放?”许之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不甘,“怎么可能,祭司您要不再帮我看看,我没有那么严重,您看我还能和你正常的交流,我不能被流放,我还有妻儿老小,我还能正常地生活,甚至还能继续帮您收集之前要的物品。”



    “不行,你已经无药可救,必须被流放。”祭司的声音斩钉截铁。



    “祭司,我可是帮您收集东西才染上的精神污染,您不能说把我流放就流放啊,我还是正常的。”许之一绝望地跪爬向祭司,声音里充满了对最后一丝希望的渴求。



    然而祭司却冷漠地一挥手,地面就像是波浪,层层叠叠将许之一推离了数米,并大喝一声:“来人。”



    有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走进来,站在许之一的两侧。



    “带他离开,立即流放,若是他不从,你们就帮他一把。”



    祭司的声音宛若寒冰,直刺许之一的内心,这让他极度的失望,他开始哭喊起来,挣扎着不愿意就这么被带走,可瘦弱的身体简直是螳臂当车,片刻就被侍卫制服拖了出去。



    拖行中许之一又感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安分,其中宛如有一个个胡闹的孩子,左突右窜,似跑似跳,似哭似笑。一瞬间不只是精神,连肉体都失去了控制,躯体如坏掉的木偶,毫无规律地抽搐起来。



    这把两个侍卫给吓了一跳,放开手退到一旁。



    得亏这种反应并没有持续很久,片刻后就停止了,然而这却让重新拿回掌控的许之一彻底绝望,他甚至都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的精神污染已经在一步步地夺走他的身体。



    他躺在绝望中许久,甚至又被两个侍卫拖行了好长一段距离,一遍遍后悔不该帮祭司收集物品,又一次次想起受到的审判,最终明白了流放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然而他心中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牵挂,那就是自己的父亲,自从上次分离,已经数年未见,便是连一封信件都未曾写过。于是有个念头变得无比强烈,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再苦苦的地等待一个,绝对不会回去了的儿子。



    于是他拿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乞求两位侍卫能让他写封信回去。



    侍卫明显是想拒绝的,但考虑到面前的人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害怕拒绝之后会直接将其引爆,只能无奈答应。



    其中一个侍卫找来纸笔,信件不长,许之一却写了好久,一边写一边落泪,最终一张沾着泪水的信件被装入信封,投进村口的邮箱。



    画面戛然而止,宛如有镜面破碎,一片片反射着诡异的光芒,许之一只觉意识又开始扭曲,他被一次次地投入不同的光芒,有痛苦,有悲伤,有快乐,有愤怒,种种变化都让他宛如亲身经历,甚至忘记自己到底是应该笑还是哭,亦或者其他的表情。



    最奇怪的是,每个画面中都看能到一个拿着木盒子的年轻人,那人他熟悉无比,瘦瘦弱弱好像就是自己,但转念一想又绝不是自己。随着年轻人低头打量手中木盒时,许之一也看清楚了这四四方方的物件。



    棕红色,上面的木纹错综复杂,每一面都有精致的花雕,花案各不相同,但若将所有合在一起看竟然正好是一个人型,诡异异常。顶上是鼻子,两侧是耳朵,前是身躯,后是双眼,下是四肢,木盒开口处又正好是一排尖牙,只要将木盒打开刚好像极了张开的嘴巴。



    许之一不知这是何物,但总觉目光稍做接触,就会有种要被那盒子大嘴吞噬的感觉。他惊恐无比,想要逃离,不过思维仍然不断地穿梭,来来回回,在喜怒哀乐的场景中翻滚,细细一数竟有三十六次之多。他沉沦其中随着场景感同身受,时而大笑时而哭泣又时而暴跳如雷。



    一次次的情绪变化都是对精神的巨大消耗,熬到最后一次时,许之一已经是精疲力尽,仿佛经历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险些失去意识。



    所幸诡异的画面终于结束了,就好像冰块融化般消散而去,让所有重归安静的黑暗。而此时许之一才终于清晰地感受到,思绪重归自己,刚刚的种种,都是精神污染导致的诡异梦境。



    他的大脑不再感受到疼痛,也不再有不属于他的声音回荡,只留下一场难以忘怀的戏剧。



    一切过后,许之一觉到有种他从未有过的困倦,双眼都好像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只能勉力睁开眼,让现实的光进入他眼睛。



    现实,昏黄的油灯还在安静地燃烧,窗外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光照在夜晚的寒雾上,朦朦胧胧,宛如还在梦里。



    身上有毛绒绒的触感,低头看去,竟然是一层厚厚的的蒲公英,宛如一张绝顶舒适的被子。屋子另一侧的毓衣已经裹着相同的被子入睡了。



    夜风吹过,带动着屋外的树枝晃动,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顺势掉落在地,发出哒哒的声音。许之一再也撑不住眼皮,放下不安任由自己沉沉地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