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徐远希瞄着不远处窝在沙发上认真啃苹果的天赐，不解开口。
少年闻言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跟着颤了颤，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变成人之后还会变回去吗？”
少年一顿，又摇了摇头。
眼前的少年灰发蓝瞳，皮肤白净，如玉般精雕细琢的五官分外惹眼。
此时他手中最后一口苹果吃完，正准备习惯性舔手。
“别……”徐远希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他即将伸到嘴边的手，“我教你洗手。”
“先开水龙头，然后把手放到流水底下冲，这个是洗手液，用的时候按一下就行，洗完用毛巾把手擦干。”她示范了一遍，顺便指了指洗手液。
距离很近，徐远希甚至能闻到天赐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清香，是上次给他洗澡时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天色渐晚，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泡面，顿时想起，家里似乎多了张吃人饭的嘴。
有狗粮，但对于现在变成人的天赐来说，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天赐，你想吃什么？”徐远希回头询问，见客厅没人，又偏头看向卫生间方向。
只见天赐此时茫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抬起手观察，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摸摸自己的脸。
“很奇怪吗？”她看着不知所措的他，忽然开口。
“我之前为什么和你不一样呢？”天赐狐疑道。
“这个问题……该怎么和你解释……”徐远希挠挠头，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现在跟你讲的话，你也不一定能完全明白，等你什么时候完全适应了人类的生活，我再给你细细解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天赐凝思片刻道：“好。”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她长呼了一口气，生怕下一秒天赐会问她“狗为什么是狗”这种问题。
“你想吃什么？”徐远希又重复了一遍。
“主人做什么，我吃什么。”他乖巧回答。
被这么称呼，徐远希明显有些不太习惯：“不用叫我主人，叫我小希就好。”
“好。”少年声音温润。
徐远希见他模样十分乖巧，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毛茸茸的，手感十分不错。
“她们是怎么知道咱们家的？”天赐忽然盯着她的眼睛开口。
徐远希沉思片刻，印象中没有带赵齐臻来过她家。
对了！她突然想起，赵齐臻之前说过要给她买护肤品，所以问她要了地址，但是快递直到她提出分手后也没有收到。
“别人告诉她们的。”
天赐轻轻点头。
餐桌前，天赐手中的筷子有些不听使唤。
她正犹豫是给他拿勺子还是教他用筷子时，天赐握着筷子的手已经伸到徐远希面前。
“教教我。”
片刻后，看着面前的少年已经学会熟练地用筷子夹东西，徐远希不禁感慨：“学得真快啊！”
恍惚间，她有一种在带小朋友的错觉。
“那……你知道你现在的年龄吗？”
“二十岁吧。你们人类不是有这样的换算的方式？狗的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岁，我现在是两岁，所以也是二十岁。”
徐远希恍然大悟，毫不犹豫道：“你知道的好多啊！”
“……”
天赐沉默了半晌后幽幽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狗子，但不是傻子。”
吃完饭洗漱过后，徐远希闭上双眼一头扎倒在柔软的小床上。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她感到有些身心俱疲。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习惯性伸手去找手机，结果手机没摸到，毛茸茸的触感却从手心传来。
徐远希猛地睁开眼，一张放大的帅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她一惊：“你怎么上来了？”
天赐闻言委屈地盯着她，幽幽开口：“我每天都在这里睡的。”
她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之前确实会让天赐在床上睡觉，但那是在天赐还没有变成人之前。
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其他心思，但就这么睡在一张床上，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徐远希思考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现在是人类，要以人类的身份存在，再像之前那样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不合适，我给你找被子和枕头，今天晚上你先在沙发上睡，明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天赐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淡。
他顿了片刻，柔声道：“好，我去沙发睡。”
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到徐远希耳朵里。
徐远希怔怔地盯着天赐选择妥协后抱着被子走出卧室的落寞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算了……”她抛去心中的想法，选择倒头就睡。
半夜，徐远希被渴醒，迷迷糊糊打开灯去厨房找水喝，却被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天赐缓缓回头，眼神里有些哀怨。
徐远希的困意被吓得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不睡觉啊？”她声音微哑，轻声开口询问。
“离开你我睡不着。”
“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坐着的？”她追问道。
“出卧室。”天赐嗓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徐远希有些无力地扶额，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天赐闻言幽幽开口：“很为难吗？我没关系的，沙发睡习惯就睡得着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摆摆手，然后清了清嗓子：“你睡床吧。”
天赐眼睛倏地亮了亮，忽然想到什么，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那……小希呢？”
“我？我也睡床。”她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话。
他起身激动地抱住徐远希：“我听话，都听小希的，别不要我。”
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包裹住，徐远希一瞬间有些鼻酸。
拥抱的温度，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天赐从小被家人遗弃，而她从小没有父母，抚养她长大的外婆也在她考上大学时离开人世。
因为家庭原因，徐远希很少和身边的人打交道。看着她们的家庭幸福美满，她几乎自卑到尘埃里。
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情。
没有权利责怪任何人，她只感叹命运的不公。
徐远希一个人就在这样冰冷的世界上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甚至已经数不清自己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直到遇到了她的家人。
徐远希反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不会不要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