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繁余光扫到身穿浅青色,带着帷幕的少女。
“聊了好些,不知这位小姐是浦之的哪位妹妹?”
在进门时,他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杨挽音,从穿着和佩戴的玉佩看来,猜她应该是杨家那位嫡女。
杨府,在京也快七十年了,根基牢固,她的父亲杨连清,现官从二品,在官场处事圆滑,不结交党羽,是少有的中立之派。
现在离尚书正二品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况且,最近查贪腐案,现任的尚书也牵扯其中。
“听繁兄,这是我家中嫡女,也是我的亲妹妹,杨挽音,音儿和沈兄打个招呼吧。”
杨挽音感受到了来自沈听繁的目光,白皙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似是包厢内的酒气晕染了她脸颊。
她右手压着左手,作着揖,头浅低了一下,道:
“挽音见过沈公子。”
“久闻沈公子,今日一见,沈公子真是气质翩翩,曾在书阁,有幸见过公子的笔墨,令挽音惊艳,其笔式气势磅礴,自由洒脱,是不过挽音觉得,公子容貌更胜一筹。”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直率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其才情之出众,犹如繁星中之皓月,令人敬仰不已。
沈听繁这个人就当是如此的。
不过此时戴着幕布的杨挽音,脸颊上的红晕越发深了。
杨浦之和林昭二人都笑而不语。
沈听繁的唇角轻轻上扬,浅笑着,默不作声的用袖子半遮住笑意,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露出三分星光来。
他喉中压着笑,“多谢杨小姐的欣赏和夸奖,小姐当真是天真可爱,不过,倒是让沈某想起了家妹,也是这般活泼开朗。”
说着,将刚上的花茶,倒了杯,放在她手边。
“杨小姐之言,沈某也只好赠一杯茶来谢。”
“多谢沈公子…”声音越说越小,她像是在小声自语一样。
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已经用尽了杨挽音全部的勇气。
更何况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本就有些害羞;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他递过茶杯的手,好似一团火烧到了她的心里。
在那瞬间,她耳鸣了。
沈听繁想到小姑娘们都爱吃糕点,又细心的把糕点放杨挽音面前。
早已脸红心跳的杨挽音,只傻傻的点了点头,双手默默的接过茶…
一口…两口…三口…
有些烫……
其他二人看着戏,忍着笑,杨浦之也不出声,林昭则是找了个话头岔开,小姑娘脸皮还薄,可不能再打趣了。
三个男子在包厢中断断续续的聊起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听繁他不用猜也知道,此时小姑娘的脸是什么颜色的。
真是胆小又有趣。
沈听繁藏在袖衣下的左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哑笑着。
很少有人当着面说他的外貌,听得最多是讽刺或者谈论将军府,近几年,他也听了很多虚假的恭维。
沈家,是二品将军府,二十年前,风光无限,但好景不长,一场意外,沈重西在战场上双腿残疾,后来沈府逐渐落寞,只剩祖上的功德庇护。
而沈繁幼年丧母,家中不仅有年幼的妹妹,也有如狼似虎的亲戚围着;不过好在沈重西虽然双腿残疾,但依然将沈府扛到了现在。
只不过沈繁长大后拜师齐苑,众人才重新看到沈家的存在,有的人对于将军之子,不继承父辈之志,而选择文,多有嘲笑。
笑他贪生怕死。
短短几年后,打脸众人,名声在外,现在还是太子幕僚,沈家靠沈繁也算扬眉吐了一回。
天色渐晚,路人稀疏。
临走前,杨浦之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林大哥,今日当真多谢你了,见你衣物沾了马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都是些小东西,千万不拒绝”
为了不唐突救命恩人,杨浦之让小厮摊开盒子,递到林昭面前,正是之前他让人买的衣服和匕首。
他怕送的东西贵重,林昭不收,给银子更显俗气,想来该送些合适的,更显尊重。
“不必言谢,林昭便不客气的收下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林昭也不矫情,痛快收下,这人既如此细心又有礼,他对杨浦之的好感增加。
“那是自然,浦之到时以酒待君。”
杨挽音则是安静的待在哥哥身边,隔着帷幕,偶尔用不经意的余光偷偷看一眼沈听繁。只不过她是单纯的欣赏这样有才情的公子。
面前耀眼的公子,面容俊美,他不过是随意的坐着,那窗外的白雪飞扬,衬得他全身好像渡了上一层柔光,让人觉得遥远和不真实。
包厢内的几人互相客套一下,便散了场。
杨府。
“青妈妈,音儿可回来了?这天黑得早,还有会儿就晚饭了,身体又有些差,也不知早些回来,真叫人操心。”杨夫人喝了口热茶,朝青妈妈问道。
青妈妈刚听了门口小厮禀报,手里捏着杨夫人的肩膀,道:
“夫人,大小姐和二公子快到了,早些就派人传了话回来。”
又笑着说:“大小姐都十三了,再有两年就及笈了,就要定亲嫁人了,现在还小,多出门也是好的。”
女子十五及笈,男子十八立冠。
杨夫人自是知道,她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叹气道:
“罢了,我看这天,风都刺骨,这会儿还下着小雪,青妈妈,叫厨房做两碗姜茶,等他们会回来去去寒。”
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压得树枝有些沉甸甸的。
杨夫人坐不住,起身就往大门去,手里还抱着个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