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人有三魂七魄,这才凑足了人的七情六欲。
一碗孟婆汤,已道尽: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既是一世,自当不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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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二十三年,冬。
一月,北风吹过屋檐,阵阵寒风,囫囵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枝;天边的白云厚厚的压着,一抹暖阳高高挂起。
京城,长亭街。
“快跑,马疯了…!”
“快散开,快!”车夫大声喊道,冷汗顺着他额头一滴滴的往下落,他不敢大意,手上死死的拉住马缰。
幸好今日车子没人,要不然搭上的,就不止这自己的命了。
人声鼎沸。
“啊…救命啊,快救我,要撞上了!”
“别挡我,让开!”
“该死的,别挡道啊!”
人群里一边喊,一边四散逃开,生怕下一刻就成为马下亡魂。
“二哥!”少女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喊,被嘈杂的人群声淹没。
不知是何缘由,那马儿发了狂,驾车之人拉不住,直直往闹市奔来,正冲向街边的杨浦之。
见此,杨挽音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却又来不及,连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不是想说吃冰糖葫芦,二哥也不会在那里,都怪自己!
疯马横冲直撞,速度快到让杨浦之都来不及反应,他用手臂下意识挡着,双眼紧闭,怀里还不忘护着给买妹妹的冰糖葫芦。
“休”的一声。
酒楼窗口忽地扔出一根筷子,破空射向疯马的珠瞳,它吃痛嘶鸣着,迫转了方向;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窗口飞身而下,他取下腰间匕首,重重刺向马首,不稍片刻,马失血过多,不再动弹。
好在那车夫早已被甩下马车了,勉强保住了性命,几番折腾下,马车终归四分五裂。
百姓们看了会那片废墟,里面也不见人爬出来,看来马车里没人,众人都暗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还好离得远。”
“这什么车夫,就竟然拉不住个马!”
“妈的,要是弄伤老子,老子一家五口不得饿死。”
“母亲,我害怕…呜呜…”
“乖孙子,奶奶的小心肝,来,给奶奶看看,有伤到没…。”
疯马横行,百姓议论声不断,有人埋怨,有人后怕,有人指责。车夫惊魂未定,听到众人的责骂声,更是缩紧了脖子,真怕他们上来撕了他。
好在,急匆匆赶来的衙门官差,将人群四散开来,将车夫带走。
另一边。
杨府家丁扒开了人群,护着杨挽音。看见二哥的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见伤着,她这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二哥,刚才可当真要将我给吓死了”她带着后怕的声音,透过白色帷帽向杨浦之说道。
如果二哥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还好,还好没事…
在大盛国,高门贵族未出阁的女子,出门皆须以纱覆面,或是以帷帽示人,不可叫外男见了去,有碍名节。未出阁女子虽然要戴帷帽,但出门是可与友人吃饭,游乐的。
“音儿,别怕,这马儿和我还有些距离,二哥没事。”杨浦之见妹妹如此着急,宽慰道。说着将刚买的冰糖葫芦递给妹妹,不经意间瞧见妹妹衣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突如其来的横祸,杨浦之心里当然也是后怕不已,但脸上仍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他看向以一己之力就将疯马斩杀的男子,杨浦之感慨道,这男子竟这般英勇。
虽说人无大碍,但他人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不尽。
杨挽音也隔着幕布看向男子,随即和二哥一起向男子作了一礼。二人齐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杨浦之接着道:“在下浦之,这是家妹,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公子真是好身手,在下想请公子到春晚阁喝杯茶,以谢公子之恩,不知公子可愿?”
春晚阁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是吃喝听小曲等娱乐为一体的,消费颇高,是京中公子们最爱去的茶楼。
杨浦之颇有诚意的,邀他饮茶。
杨挽音也暗自打量着林昭,这人身穿淡蓝色,衣着中等,五官俊朗,只是眉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看上去像是一般门户的公子,又像是行走的商人。
刚才的马血溅了些在他淡蓝色的衣服上,他仿佛丝毫未觉,神色自若,更让觉得此人行事潇洒。
此时林昭也在打量着杨浦之。
五官线条柔和而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柳叶眼,似是多情,因着书卷气,多添几分明亮,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气,真是翩翩公子。
至于这姑娘,戴着帷幕,看不真切。
但看兄妹二人身穿银丝绣的衣服,腰间挂着上等的玉,披着兔毛做的披风,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丫环。
林昭不甚在意的说:“哪里哪里,哈哈哈…”
“在下林昭,这等小事不必道谢,今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喝茶的话,不如我请你,正巧我与朋友在不远处的酒楼相聚,不知公子与令妹可要一起?”
今日本是学堂放旬假(类似我们的周末),杨浦之好不容易带一次妹妹出门,就遇到这般糟心的。
这时日还尚早,君子相邀,再者不可不谢。
但…不知妹妹,她的想法。
于是转头询问妹妹:“音儿,可愿去喝杯茶?或是让丫环陪着去逛街买些胭脂?”
“小妹和二哥一起,二哥得林公子相救,又被邀约喝茶,今日如此有缘,应当相聚一堂的。”少女软糯好听的声音,回答道。
“如此,那林某人就在前带路了。”
跟在林昭身后的杨挽音,小手悄悄扯了二哥的衣袖,指了指林昭衣角的血。
杨浦之了然明白妹妹的意思,当即吩咐身边的小厮,按照林昭身形去买几身上等的成服和枚匕首。
一行人便朝着酒楼去。
酒楼里。
林昭走到大堂,喊住个跑堂。
“小二,上两壶热茶,大红袍和花茶,再来些糕点,到二楼的墨竹包厢来。”他示意上快些,然后随手扔了几个铜板给跑堂。
小二得打赏,脸上带着笑,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往后厨传话去。
“妄为兄,我回来了。”林昭朝正在品茶的公子喊道;随即又,介绍起身后的杨浦之兄妹。
“这两位是我刚才认识的,想着相识便是缘分,就邀着一起上来喝茶,妄为兄,可不要介意我带朋友前来。”
“哪里,人多热闹,沈某也乐于交友,两位请坐。”
沈听繁并不在意林昭带人前来,他了解林昭性子洒脱,为人处事随性。他余光扫到林昭身后的兄妹二人,眼神微动,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却被杨浦之略带些惊讶的声音打断。
这人,杨浦之认识。
他姓沈,名听繁,字妄为。
“听繁兄,好久不见,这位林公子竟也是你的朋友,今日也是赶巧了。”
“确实好久不见,浦之。”
原来沈繁与杨浦之早就相识,两家都在朝为官,因着这层关系,小辈也会彼此认识。
林昭见二人认识,便出声说道。
“如此,大家应该重新认识,在下林昭,束河人士,年二十,是个闲散的江湖浪人。”
“鄙人姓杨,名浦之,是京城人士,年十六,在青道书院读书。这是家妹,杨挽音,今已十三。”
杨浦之也开口重新介绍自己,因为对林昭有防备之心,便只说了自己的名,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
“沈听繁,字妄之,今十七。”沈听繁嗓音低沉,脸上笑着,和二人聊着。
听着沈听繁三字,杨挽音便忍不住望向他,以前听着京中的贵女们常爱谈的主角,就在自己眼前?!传言沈繁师从齐苑大师,写得一手好字,又学富五车,温润如玉,容貌昳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而京中好些贵门女子都爱着慕他。
杨挽音今日一见,真人更令人惊艳,她虽然隔着帷幕,倒也不觉得传闻夸张。
她隔着幕看去,沈繁的身材修长,脸上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触及目光,犹如春水,清澈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如漆,更显得他皮肤白皙。
今日他又穿一袭淡蓝色绸缎的衣服,上面用金丝绣着,满身都透矜贵二字,只是坐着,也显得他风度翩翩。
她更听闻沈繁做了太子幕僚,而他今年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