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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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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传言,人有三魂七魄,这才凑足了人的七情六欲。



    一碗孟婆汤,已道尽: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既是一世,自当不服命运。



    ……………………………



    盛德二十三年,冬。



    一月,北风吹过屋檐,阵阵寒风,囫囵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枝;天边的白云厚厚的压着,一抹暖阳高高挂起。



    京城,长亭街。



    “快跑,马疯了…!”



    “快散开,快!”车夫大声喊道,冷汗顺着他额头一滴滴的往下落,他不敢大意,手上死死的拉住马缰。



    幸好今日车子没人,要不然搭上的,就不止这自己的命了。



    人声鼎沸。



    “啊…救命啊,快救我,要撞上了!”



    “别挡我,让开!”



    “该死的,别挡道啊!”



    人群里一边喊,一边四散逃开,生怕下一刻就成为马下亡魂。



    “二哥!”少女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喊,被嘈杂的人群声淹没。



    不知是何缘由,那马儿发了狂,驾车之人拉不住,直直往闹市奔来,正冲向街边的杨浦之。



    见此,杨挽音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却又来不及,连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不是想说吃冰糖葫芦,二哥也不会在那里,都怪自己!



    疯马横冲直撞,速度快到让杨浦之都来不及反应,他用手臂下意识挡着,双眼紧闭,怀里还不忘护着给买妹妹的冰糖葫芦。



    “休”的一声。



    酒楼窗口忽地扔出一根筷子,破空射向疯马的珠瞳,它吃痛嘶鸣着,迫转了方向;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窗口飞身而下,他取下腰间匕首,重重刺向马首,不稍片刻,马失血过多,不再动弹。



    好在那车夫早已被甩下马车了,勉强保住了性命,几番折腾下,马车终归四分五裂。



    百姓们看了会那片废墟,里面也不见人爬出来,看来马车里没人,众人都暗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还好离得远。”



    “这什么车夫,就竟然拉不住个马!”



    “妈的,要是弄伤老子,老子一家五口不得饿死。”



    “母亲,我害怕…呜呜…”



    “乖孙子,奶奶的小心肝,来,给奶奶看看,有伤到没…。”



    疯马横行,百姓议论声不断,有人埋怨,有人后怕,有人指责。车夫惊魂未定,听到众人的责骂声,更是缩紧了脖子,真怕他们上来撕了他。



    好在,急匆匆赶来的衙门官差,将人群四散开来,将车夫带走。



    另一边。



    杨府家丁扒开了人群,护着杨挽音。看见二哥的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见伤着,她这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二哥,刚才可当真要将我给吓死了”她带着后怕的声音,透过白色帷帽向杨浦之说道。



    如果二哥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还好,还好没事…



    在大盛国,高门贵族未出阁的女子,出门皆须以纱覆面,或是以帷帽示人,不可叫外男见了去,有碍名节。未出阁女子虽然要戴帷帽,但出门是可与友人吃饭,游乐的。



    “音儿,别怕,这马儿和我还有些距离,二哥没事。”杨浦之见妹妹如此着急,宽慰道。说着将刚买的冰糖葫芦递给妹妹,不经意间瞧见妹妹衣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突如其来的横祸,杨浦之心里当然也是后怕不已,但脸上仍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他看向以一己之力就将疯马斩杀的男子,杨浦之感慨道,这男子竟这般英勇。



    虽说人无大碍,但他人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不尽。



    杨挽音也隔着幕布看向男子,随即和二哥一起向男子作了一礼。二人齐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杨浦之接着道:“在下浦之,这是家妹,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公子真是好身手,在下想请公子到春晚阁喝杯茶,以谢公子之恩,不知公子可愿?”



    春晚阁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是吃喝听小曲等娱乐为一体的,消费颇高,是京中公子们最爱去的茶楼。



    杨浦之颇有诚意的,邀他饮茶。



    杨挽音也暗自打量着林昭,这人身穿淡蓝色,衣着中等,五官俊朗,只是眉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看上去像是一般门户的公子,又像是行走的商人。



    刚才的马血溅了些在他淡蓝色的衣服上,他仿佛丝毫未觉,神色自若,更让觉得此人行事潇洒。



    此时林昭也在打量着杨浦之。



    五官线条柔和而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柳叶眼,似是多情,因着书卷气,多添几分明亮,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气,真是翩翩公子。



    至于这姑娘,戴着帷幕,看不真切。



    但看兄妹二人身穿银丝绣的衣服,腰间挂着上等的玉,披着兔毛做的披风,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丫环。



    林昭不甚在意的说:“哪里哪里,哈哈哈…”



    “在下林昭,这等小事不必道谢,今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喝茶的话,不如我请你,正巧我与朋友在不远处的酒楼相聚,不知公子与令妹可要一起?”



    今日本是学堂放旬假(类似我们的周末),杨浦之好不容易带一次妹妹出门,就遇到这般糟心的。



    这时日还尚早,君子相邀,再者不可不谢。



    但…不知妹妹,她的想法。



    于是转头询问妹妹:“音儿,可愿去喝杯茶?或是让丫环陪着去逛街买些胭脂?”



    “小妹和二哥一起,二哥得林公子相救,又被邀约喝茶,今日如此有缘,应当相聚一堂的。”少女软糯好听的声音,回答道。



    “如此,那林某人就在前带路了。”



    跟在林昭身后的杨挽音,小手悄悄扯了二哥的衣袖,指了指林昭衣角的血。



    杨浦之了然明白妹妹的意思,当即吩咐身边的小厮,按照林昭身形去买几身上等的成服和枚匕首。



    一行人便朝着酒楼去。



    酒楼里。



    林昭走到大堂,喊住个跑堂。



    “小二,上两壶热茶,大红袍和花茶,再来些糕点,到二楼的墨竹包厢来。”他示意上快些,然后随手扔了几个铜板给跑堂。



    小二得打赏,脸上带着笑,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往后厨传话去。



    “妄为兄,我回来了。”林昭朝正在品茶的公子喊道;随即又,介绍起身后的杨浦之兄妹。



    “这两位是我刚才认识的,想着相识便是缘分,就邀着一起上来喝茶,妄为兄,可不要介意我带朋友前来。”



    “哪里,人多热闹,沈某也乐于交友,两位请坐。”



    沈听繁并不在意林昭带人前来,他了解林昭性子洒脱,为人处事随性。他余光扫到林昭身后的兄妹二人,眼神微动,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却被杨浦之略带些惊讶的声音打断。



    这人,杨浦之认识。



    他姓沈,名听繁,字妄为。



    “听繁兄,好久不见,这位林公子竟也是你的朋友,今日也是赶巧了。”



    “确实好久不见,浦之。”



    原来沈繁与杨浦之早就相识,两家都在朝为官,因着这层关系,小辈也会彼此认识。



    林昭见二人认识,便出声说道。



    “如此,大家应该重新认识,在下林昭,束河人士,年二十,是个闲散的江湖浪人。”



    “鄙人姓杨,名浦之,是京城人士,年十六,在青道书院读书。这是家妹,杨挽音,今已十三。”



    杨浦之也开口重新介绍自己,因为对林昭有防备之心,便只说了自己的名,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



    “沈听繁,字妄之,今十七。”沈听繁嗓音低沉,脸上笑着,和二人聊着。



    听着沈听繁三字,杨挽音便忍不住望向他,以前听着京中的贵女们常爱谈的主角,就在自己眼前?!传言沈繁师从齐苑大师,写得一手好字,又学富五车,温润如玉,容貌昳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而京中好些贵门女子都爱着慕他。



    杨挽音今日一见,真人更令人惊艳,她虽然隔着帷幕,倒也不觉得传闻夸张。



    她隔着幕看去,沈繁的身材修长,脸上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触及目光,犹如春水,清澈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如漆,更显得他皮肤白皙。



    今日他又穿一袭淡蓝色绸缎的衣服,上面用金丝绣着,满身都透矜贵二字,只是坐着,也显得他风度翩翩。



    她更听闻沈繁做了太子幕僚,而他今年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