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滚落的物件,脑海里好似跑马灯一般,将最近发生的事全部过了个变,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起来,我大口喘着气,胸腔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堂屋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开,巨大的黑暗笼罩在我背面,如果此刻空气有形状,那我猜它一定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样子,准备把我连皮带骨吞掉。
人有的时候喜欢从自己的想象中增添恐惧感,低头洗脸时头上好像有个长发女人在俯身观察你,闭上眼睛时似乎有人紧贴着你的脸颊观察你,这些恐惧生长在脑海里,蔓延在黑暗中,没有出招,却仿佛是千军万马。
我猛的回头,紧盯身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我怒斥道,“我不怕你!”
是的,装神弄鬼有什么好怕的呢,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从不怕这些神神怪怪,特别是老孙头死后,好家伙,如果他去了天堂,那我就有人罩,如果下了地狱,那我也有了护身符,该怕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给自己定了心,周遭的空气似乎流动开,呼吸逐渐变得畅通,我撑着沙发床起身,撩开窗帘,打开堂屋的窗子,深深吸气,吐气,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无论是谁,人也好,鬼也好,既然给我指了路,明了心,那我就全盘接着。接下来如果再装神弄鬼,那我就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我将黑匣子藏在袖口里,起身将沙发床折起恢复原样,关上窗,拉好窗帘,准备离开老宅。
打开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我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门右边空荡荡的,好像缺少点什么。
走出街口坐上车,我从兜里摸出烟,深深吸了一口,这口烟下去我才好似又活了过来,老宅里那种压迫感终于消散,我思索再三,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老宋”。
手好像不听使唤,老字半天打不出来,我一烦躁,从车窗将烟头扔了出去,两只手在通讯录里搜索。终于,找到“老宋”,我犹豫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滴……滴……”
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
老宋是我的发小,家里经营着一家门面不怎么大的家具店,我去BJ后我们联系虽然不怎么频繁,但这次我爸的葬礼他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我正想随后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
“喂……”电话那头传来刚睡醒有气无力的声音,终于接通了。
“宋师,是我,孙。”我伸手将驾驶位调整成舒服的,可以躺着的位置。
“最近辛苦你了,我说啥时候好好请你吃顿饭,泡馍还是烤肉,吃哪家你挑。”
电话那头老宋笑出声,“哈哈,你个孙子,咱俩这关系还需要你跟我客气?咋样,你那边忙完了?还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咱就是亲兄弟。”
我在心里掂量了半天,终究还是说出口。
“你不是接手你爸你妈的家具店了吗?能不能帮我联系厂里做一张桌子,不,不是平常那种样子,我要靠墙放,只一边凸出来,颜色?颜色要绿的,对,绿的,草绿色。你如果实在想不出来,我一会给你找个颜色差不多样的发过去。好,你先联系,订好货我直接去取就行。”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准备返程。是的,梦里是这样子的桌子,这样的照片,这样的香炉,这样的蜡烛,冥冥之中,不知道为何,我有一种预感,应该按照梦里的样子,为我爸摆上照片,烧上香,点上蜡,就用一模一样的桌子,一模一样的颜色,摆在一模一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