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换一命?
我尚在惊恐中,还未回味出来这句话的意思,突然只觉后脖颈的冰凉感消失,整个人像是从冰柜里刚出来,从头到脚打了个机灵,脚指头麻麻的,好像刚蹲麻了厕所,我尝试着像前迈出脚步,很好,腿还能动,我用力踩下去,酥麻感消失了,我踏进了灵堂。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悄声问向她,她却只摇头,沉默了几分钟有余,她终于抬头看向我,眼里却好像有泪。
“小伍,别怪爸爸妈妈。”
“等下葬那天,你回老宅,你爸把一切都留给你了,等你见着东西,要或者不要,都是你的选择,你爸不会怪你。”
好家伙,老孙头普普通通了一辈子,近死真是机关算尽,给我留了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秘,然而我心中却大概猜到了几分。
“妈,是那个女人说的黑匣子吗?”
然而我妈似乎不愿再回答,转过身去,扶在我爸棺前,低声抽泣。
我小的时候,陕西还是可以土葬的,买了地,那就是属于你的坟头,终了放进棺材,埋进土里,封上碑记,就是这世的归宿了。
再大点,不能土葬,骨灰烧了进公墓,埋在公墓里自己挑选的好位置,也算是了却今生心愿,
老孙头什么都是自己安排好的,第几排,第几位,墓前挖了土修了亭,连几时几刻入土都没再请先生。
我不禁感到疑惑,这老家伙,自己身后事真看的是一清二楚?
直到下葬,送走七舅二姥爷三姑妈,我才终于喘上一口气,跪坐在墓前,望着碑上老孙头那神采飞扬的照片,我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爸,我来送你了。”
送完我妈回家,我倒头就睡,这几天着实没有合过眼,夜里守灵,白天陪客,我爸交友圈子其实不大,常年在外,西安没有什么固定的人际关系,但人一生的大事无非就是白红两事,许多经年未见的叔叔阿姨也都过来送上花圈挽联一表心意,这边的习俗是客人上门送上纸钱,晚辈一定要回礼的,几天下来也是腰酸背痛,我刚倒到沙发上就沉沉睡去。
做梦了。
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八九岁的样子,住在老宅。说是老宅,其实不过是城中村的自建房,那是我姥爷的地基,去世后我爸倒腾了一点钱盖成了三层小楼房,一层是门面,二层自己住,三层租出去收点房租。
其实老宅我之前是回去过的,左邻右舍基本已经搬走的差不多,我准确的知道这是梦,因为一切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街坊四邻都开着门看电视,一时间分不清楚谁家播的还珠格格,谁家播的新白娘子传奇。
门锁还是老式样子,我好像知道自己裤兜里有钥匙,很自然地手摸进口袋拿钥匙开门,进了堂屋,有一种老房子独有的特殊味道,是那种,长久的,空气未流通的霉味。
关上门,我环顾屋里,还是小时候的摆设,看来是很久没人来这里了。
突然,我被震惊到,视线久久不能挪开。
进门右手,那本来是一口鱼缸,小时候我爸总带我去花鸟市场买些小鱼,我妈每周不厌其烦地把鱼捞出来,换水,再装回去。然而现在,那口鱼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恶是一张草绿色的桌子,说桌子也有点不对,它紧紧靠墙,只外部延伸出来。
桌子上很干净,一张我爸的黑白照,一座香炉,两个烛台,烛台上还燃着蜡烛,仿佛刚点着一般。
不对,不是我妈,我爸突然过世以来,她一直跟我在墓园,不曾回家,更不可能到老宅来上香点蜡,不是她,绝不可能是她。
那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