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相合”?“后福重重”?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我记忆中老孙头老会拨弄一串黑紫色的手串,这是唯一凸显他神秘感的物件,除此以外,他的一切都不能让我和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神神叨叨的话沾上边。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给我闭嘴!”
我正准备反驳她,话刚出口音还未落,同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硬生生打断了我和那个女人,我正惊讶,转头寻声而去,让我更惊讶的是,出声打断她的是我那一直以来都唯唯诺诺沉默寡言的母亲。
“你,给我闭嘴,从这里滚出去,如果还想冠孙家的姓氏,还想要你爸的一骨一血,你就打哪来回哪去,否则,我哪怕死,也绝要你去姓灭顶”。
我还未从这一字一句中缓过神来,我妈,小老太婆,此刻站在老孙头的灵堂前,英勇的像一个女英雄,尽管我仍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我也知道,她和老孙头,一直以来,都有秘密,这个秘密无论大小都很重要,因为连他们的亲生儿子,都一无所知。
这个女人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她只抽动一边的嘴角,看起来像个中风的病人。
“呵呵,好好好,不愧是你,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的身体里都流着他的血,我姓孙,是他给我的!他既然给了我他就不能要回去!”
说罢,她愤愤离场。
在座的亲戚朋友已经纷纷起身过来一探究竟,七嘴八舌地探讨起来。
“见过这姑娘没?这是谁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孙以前在河南时的女儿,后来不知道咋地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离家出走了,老孙后来和他妈离了婚,这才在西安又成了家。”
“行了行了,赶紧闭嘴吧你,死者为大,还在灵堂八卦起来了你,蒸馍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一言一语如同锥子刺进我的心,我看向我妈,似乎想向她求证,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又跪坐在蒲垫上。
是的,我不是没有想过,老孙头五十多高龄才生下我,我妈比他年轻了二十多岁,想必前头必然是有人,刚那个女人虽然只短短来往了几个回合,但眉眼间都跟老孙头很像。
我没在屋里多待,走到门口,蹲在屋檐下,在口袋里摸索打火机。老陕把蹲叫圪蹴,我虽然流着河南血,到底是在西安长大的陕西娃,圪蹴似乎是这天底下最舒服的姿势。
终于摸到打火机,我歪头点烟,然而有风,这打火机是下了飞机在机场便利店随便买的,并不防风,一下,两下,三下,都是微微火苗被一吹二散。
我不禁有点生气,“TMD,连风都跟我过不去”,我忍不住骂出声,转而面对灵堂,背对风向,咔嚓,终于点着烟了。
我长长咂了一口,正缓缓吐出烟雾,看着烟圈一个接一个串联着飘向屋顶,突然,我后脖颈一凉。
那是跟我刚进墓园一样的感觉,我突然回头,望向黑暗中,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灵堂里,有人哭,有人说话,有人沉默,有人看手机,我妈跪坐在那,一言不发,灵堂外,我像是突然挪不动脚步,双脚被灌了铅,就地站桩。
我尝试着张嘴,想出声叫一声屋里的人,然而,并没有声音,我额头已经急出汗。
蒲垫上,我妈缓缓抬头望向门外我站的方向,张口说话,离得不远,但也听不真切,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口型:“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