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县县衙内,此时静可听心。
高堂的座椅上,杨煊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堂下被捆绑着的苏祈年。
滴滴答答的血水,从杨煊的左袖口处滴落下来。
萧沐卿换过惊慌失措的李无疾,在给杨煊处理着伤口。
虽然李无疾紧赶慢赶,但杨煊的手臂还是被刺了一枪。
李无疾站立在后,自责和愧疚交织在一起,都快要哭了出来。
“苏祈年!”
杨煊右手惊堂木一拍,众人均是心中一颤。
“你身为寒州都督府御侮校尉,本该为民护民,但心肠居然如此歹毒!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实乃可恶至极!”
堂下的苏祈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眼里全然没有杨煊半点影子。
“哼!你以为你杨煊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南王世子吗?”
“不怕告诉你!陛下已经下了密诏,择日就将处斩你兄杨烨!”
“到时候,你镇南王府是真的被埋在焦土之中了!哈哈哈……”
听闻苏祈年这么说,杨煊猛的握拳,随后一拍桌子整个站起来。
本快包扎好的伤口又瞬间撕裂开来,鲜血流淌,而他却毫不在乎。
“你胡说八道!”
“我阿兄虽然丢了军都关,但那也是受了贼人陷害中了陷阱所致!”
“虽说他现今被关在戎州,那也是自愿受罚!若不如此,这宁朝大狱,何处可关我阿兄!”
“此事罪责未清,事件不明,陛下怎会草草下诏,行此小人行径?”
“你莫要为了逃脱责罚,编撰这些虚假之言乱我心神!”
苏祈年眼睛微眯,依旧是猖狂不已。
“哈哈哈……若是忠于你杨家的那三万玄甲军还在,陛下自然要多考量,可是现在嘛……”
“你难道不知,军都关上那洒的血,都是这三万玄甲军的吗?哈哈哈……”
“你难道真的以为,这宁朝没你杨家就不行吗?”
“告诉你!陛下数日前,已密掉山北道与云安道的兵马前往戎州戒防,为了就是防止杨烨斩头当天,那些残兵游部出来闹事!哈哈哈……”
“你身居凉山这鬼地方,信息闭塞,外面这形势,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
“若是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在涂刺史面前帮你说些好话,说不定他念着当年你杨家相助之恩,还能将你保下来!哈哈哈……”
苏祈年放肆的大笑着,虽然被绑,却丝毫都不担心。
在他的眼中,杨煊此时已经虎落平阳,自身难保。
杨煊脸上神色变化,救下凉山民众的喜悦和轻松在这一刻消散无形。
苏祈年说的对,在这偏远寒凉之地,他确实信息不畅。
虽说杨烨被羁押在戎州已经是几月之前的事,但他心中一直觉得,凭借杨家在宁朝的地位,陛下肯定不会如此绝情。
万万没想到,薄凉最是帝王家。
原本杨煊计划,在凉山站稳之后,等来年开春之时,出发戎州,与杨烨见上一面。
军都关被夺,可谓宁朝耻辱。
陛下震怒,朝野动荡。
这总是需要有人来扛。
若是杨烨不出头,换做其他人的话,只怕是砍头的诏书早已下达。
苏祈年本是受涂明远的命令,来此寻找涂光南。
虽然这家伙也心怀鬼胎,但却没想到,居然给杨煊带来了那么重要的消息。
凉山根基薄弱,但杨煊却不得不走。
可这走之前,肯定要摆平涂光南的事。
如果此事不解决,只怕他前脚刚走,后脚这凉山百姓,就真的要死于“漠北流民贼寇”之手了。
见杨煊低头思索半天不说话,苏祈年的气焰更是嚣张。
“所以我劝你赶快放了我!还有我的一干兄弟!”
“对于死去的兄弟,至少要赔偿宁朝抚恤三倍的金额!”
“至于涂光南,若是没死,就交出来让我带回去交差,若是死了,我大可以说是死于漠北流寇之手,而你杨煊,依然无忧。”
“涂明远涂刺史哪怕再心急如焚,也不可能亲自跑到这凉山县来。”
“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将这漠北的皮毛生意接过来,岂不美哉!”
“有钱一起赚,有命才有钱!”
“杨县令您是聪明人,一定知道……该如何选择……哈哈哈……”
苏祈年威逼利诱各种手段,接连而上。
原本等待着报仇雪恨的凉山县百姓,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杨煊。
先前混乱之中,虽然萧沐卿驱狼帮忙,杨煊几人也用尽全力。
但混乱之中,依旧死了十一名百姓。
而其中最小者,是出生仅两个月的小婴儿。
“明府!”
大堂外的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忽然跪倒,手中怀抱着小小的孩童尸身,泣血哀嚎。
“千万不要放过他们啊!”
“我的孩子!看看!您看看我的孩子!这是您亲手接生的孩子啊!”
“他还那么小!他有什么错!”
“明府!请为我等做主啊!”
……
络绎不绝的跪地声接连响起,露出背后县衙大院内,白布盖着的一具具尸体。
杨煊抬头,面露痛苦。
他的痛苦不是来源于此时面临的抉择,还是……
心中的无奈和挫败。
万万没想到,用尽全力,居然依旧死了十一口人。
要知道,这可是凉山县内五分之一的人口。
更绝望的是,那个孩子。
那个他和王洛安,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忙活了一宿难产接生的孩子。
现在却也没了!
“李无疾!”
杨煊的怒吼又是吓的众人一跳,李无疾慌乱的跑上前来。
杨煊伸手夺下他腰间的短剑,就要往苏祈年那去。
苏祈年见此,脸上这才开始有了慌乱之色。
之前他堵杨煊不敢杀他,后又觉得杨煊不会杀他,这才有恃无恐。
但现在这个样子,杨煊明显不是吓唬他。
“杨煊!你想干什么!”
“你可知道,私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我苏祈年即便有罪,你身为县令该上报寒州,由寒州上禀朝廷,由陛下定夺!”
听到这些,杨煊握住短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有些人就是如此无耻。
你和他讲道理的时候,他和你讲拳头。
你和他讲拳头的时候,他和你讲法治!
“好好好!”
杨煊连说三个好,随后椅子上。
惊堂木猛的一拍,大喝道:“今寒州御侮校尉苏祈年,率众欺压屠杀凉山百姓!”
“我杨煊身为凉山县县令,围而将其擒之,依据我宁朝律法,其一干人等!”
“斩立决!”
“县衙无人!就由我这个县令,今日亲启铡刀!”
“李无疾!王洛安!”
“上铡刀!”
王洛安与李无疾肃穆拱手,随后将漆黑生锈的铡刀,从侧旁的房屋内抬了出来。
苏祈年这个时候才明白,杨煊不是不敢杀他也不想杀他。
慌乱遍布脸上,连忙又跪倒在地,开始磕头。
此时态度与先前那个样子,已然大是不同。
“杨县令!不不……世子殿下!莫要杀我!我还有寒州的消息!我还有你阿兄的消息!”
“殿下!世子殿下!您饶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凉山!”
杨煊充耳不闻,只是双目充血,死死盯住苏祈年。
“徐文正!”
杨煊又喝。
大堂外,那名抱着婴儿的男子猛的抬头应声。
“我凉山县县尉一职空缺,你可愿意担任此职?”
徐文正悲愤的脸上一愣,随后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左侧的人。
擦擦眼泪,大踏步走了上来,单膝下跪。
“我愿意!”
“好!徐县尉!将苏祈年这个逆贼,给我押上铡刀!”
徐文正抱拳,随后与李无疾两人,将挣扎不休的苏祈年按倒在铡刀之下。
“杨煊!你敢斩我!你不要命了吗?我若不回去!寒州的大军择日就到!到时候,这凉山县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杨煊仿若没有听到一般,脸色冷峻,大喝道:“开铡!”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