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卿抬手拉停雪橇,前面五头拉雪橇的白狼躁动不安的来回嗅着。
杨煊使劲吸了一口空气,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这空气中不仅有火烧的痕迹,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萧娘子,还请照看下我阿兄!”
雪橇后的李无疾翻身而起,匆匆交代之后,就往前摸去。
杨煊紧随其后,并没有给萧沐卿一点照看的机会。
“不会武还那么勇!”
萧沐卿小声嘟囔着,然后一跨步岔到了杨煊面前,秀眉一瞪。
“跟在我后面!”
杨煊缩缩脖子不敢说什么,顺从的放慢了脚步。
三人前后脚,来到了凉山县县衙后的山丘上,小心翼翼的往下看去。
只见县衙外的民房被烧了四五间,冰雪覆盖的道路上,站着五六十人。
这就是凉山县所有的人口。
有老有幼,有男有女,幼者哭泣,老者低头,妇女掩面,均是惶恐不安。
所有人尽皆被二十来个身穿布甲的大汉围拢在中间,看大汉身上的军服,乃是寒州都督府的军士。
而县衙门口,瘸腿的王洛安满脸鲜血,被两名持枪士兵架住身体,按倒在地。
其上,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居高临下,将手中长剑刺入王洛安的左腿处,大声厉喝着。
“王洛安!本校尉再问你一次!涂光南涂县丞身在何处?”
“你若仍是闭口不言,本校尉就不是烧房子那么简单了!”
“这里五十余人,我问一次,杀一个!”
被按倒在地的王洛安,艰难的将头扭转了过来,吃力的看向对面的银甲校尉。
“苏祈年苏校尉!你虽官职不高,却也是宁朝百姓的依仗,怎可如此野蛮粗劣?”
“这腊月寒冬,你烧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如何过冬?”
“你身为朝廷官员,享着俸禄,本该保这些百姓安宁,如此恐吓威慑,良心何在?”
苏祈年脸上的喜色刚起,又成了无边的怒气。
他本以为王洛安已经屈服,却没想到被这样说教了一番,怒火更甚,气极却笑。
“哈哈哈……你这个死瘸子,真是嘴硬的很!”
苏祈年上前两步,扯出王洛安的头发,就将其上半身整个提了起来。
但王洛安的下半身,却还被另外两名军士架着。
虽然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身体扭曲之间,完全用不上力。
“我就让你看看,他们怎么过冬!”
话音说完,苏祈年右手中的长剑,对着距离最近的一名老妪就正正飞去!
长剑直入老妪脖颈之处,瞬间鲜血喷射而出,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已然没有了气息。
“李嫂!”
周围的百姓痛声急呼,却也挡不住老妪生命的消逝。
旁边的军士满脸冷漠,枪尖抵胸,好像对这一切,早习以为常。
“死人,就不用过冬了!哈哈哈……”
苏祈年凑到王洛安的面前,放肆的大笑着,一把将他的头甩在冰冷的地面上。
厚重的军靴毫无留情,踩在了王洛安的头顶。
“本校尉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我告诉你!现在哪怕你说出涂县丞的下落,这些贱民也都要死!”
王洛安双拳紧握,想要挣扎起身,但左腿的伤患,严重影响了他的力量。
苏祈年对着他吐了一口浓痰,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到瑟瑟发抖的凉山百姓面前。
“你们这帮贱民,身在寒州,居然不明白,该跟着谁走!”
“就那个杨煊才来了多久,尔等居然多方维护,我呸!”
“这是涂家的寒州!这是涂明远涂刺史的寒州!”
“他杨煊是镇南王世子又如何!镇南王府已经倒了!倒啦!哈哈哈……”
漫天狂卷的风雪,带着的冰冷,此时却不如这人言寒凉。
“苏祈年!”
“你若真杀了凉山百姓,你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王洛安在地上,疯狂的扭动着,以至于双臂同时脱臼,却依然难以从军士的长枪之中挣扎出来,只能使劲的吼着。
苏祈年闻言,转头邪魅一笑。
“交代?呵呵……”
“这还不简单!枉你王洛安在这凉山待了那么多年,脑子不会转弯啊!”
“这凉山北去有什么?有漠北流民啊!”
“流民叛乱!袭扰我宁朝凉山边境,杀我县域百姓五十余口!”
“我苏祈年听闻紧讯,带我部二十余人,来此驰援,与敌苦战,以少胜多,将漠北流民贼寇驱赶出境!”
“这番交代……王主簿觉得怎么样啊?哈哈哈……”
“当然!本校尉也会上告朝廷,漠北流民袭扰,皆因与你王洛安里外私通,你!就是奸细!就是凉山百姓死亡的主谋!”
“不!还有杨煊!他这个县令与你这个主簿,共同策划了这场凉山县的血腥屠杀!”
“而我苏祈年,就会成为荣誉加身的功臣!哈哈哈……妙啊!真是妙啊!”
苏祈年兴奋的在雪地里来回踱着步,双眼因为激动而通红无比,整个都是癫狂之色。
“你!你不是来找涂光南的么?你若是真如此,又该怎么和涂明远交代?”
王洛安看着一双双绝望的百姓眼睛,依旧在努力的争取着。
“哈哈……涂光南?老实告诉你吧!他要是死了更好,省的本校尉麻烦!他要是没死,那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死的……”
“要么死在你杨煊和王洛安的手中,要么死在漠北流民的手中!他怎么死……死在谁手里……全看我苏祈年怎么说,怎么写……哈哈哈……”
“他涂光南不死,我苏祈年又怎么升官加爵呢?”
“凉山这个鬼地方就是这点好!哈哈哈……”
听着苏祈年这个疯子的话,王洛安终于明白,找寻涂光南,对于苏祈年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准备!”
苏祈年转身坐回县衙大门口的座椅上,抬起右手。
周围的二十余名军士,长枪指向凉山百姓,就待开启这血腥的屠杀。
百姓们相拥而泣,绝望的等待着。
凉山已然如此偏远,却也挡不住人性的黑暗,穿越万水千山而来。
“杀!”
苏祈年的杀字才说了一半,就听到一道破空之音“咻”的响起。
伴着一杆红缨长枪从侧后方攻来,耳旁响起了萧沐卿的怒吼。
“你这狗官!拿命来!”
与此同时,县衙四周忽然有此起彼伏的狼嚎之音。
就见山丘上的白雪,好像忽然动了起来,再一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头头跑动的白狼。
粗略看去,估摸着有一百来头。
苏祈年身为校尉,虽然张狂狠毒,却也有些本事。
猛然前翻之后,顺手抄起插在一旁的银亮长枪,与萧沐卿战在了一起。
“师父!”
李无疾的怒喊从对面山丘传来,他手指黑色“忠勇”短剑,凭借着瘦小灵活的走位,越到架住王洛安的那两名军士脚下,对准小腿挥剑就刺。
两名军士急忙抽枪抵挡,王洛安没有了禁锢,以背抵地,用仅能动弹的右腿,将其中一人猛蹬倒地。
李无疾顺势而上,一剑入喉。
还没来的高兴,就见杨煊,从刚才躲藏的山丘处整个翻滚了下来。
手中拿着雪橇上刚拆下来的木条,就要往百姓那里的军士攻去,口中还不停的叫喊着,血红的双眼里,满是怒火,全然没有一点世子和县令的风度。
“尔等身为宁朝武将!怎敢如此屠戮自家百姓!”
王洛安双眼炸裂,冲着李无疾急呼。
“李无疾!快!快!去保护县令!他不会武!”
李无疾听闻,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向着杨煊的方向冲去。
此时风雪更大,遍布整个天地的白色,在刀光剑影与群狼激吠中,出现了点点血红。
狼的哀嚎,人的惨叫,风的呼声,全部融合搅碎在一起,让这凉山……
更加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