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
杨煊停住脚步,叫住了前面的小乞丐。
“在!”
小乞丐把玩着黑色的短剑,一眼可见的喜欢。
“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杨煊看着小乞丐瘦弱单薄身体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
“回……回世子,小的是个遗腹子,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出生没多久,娘也死了。”
“是村里人东一口西一口拉扯着养大的,那个村李姓居多,于是我就跟了姓李。”
“后来村伯见我命运可怜,取了个无疾的名字,希望能过的顺遂一些。”
杨煊暗暗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李无疾的肩膀。
“你今年多大?”
“唔……唔……小的也不知道,可能十六,也可能十七吧。”
“六年前,仁朝墨甲军越境偷袭,我们村的人……就只剩下我了。”
李无疾低着头,悲伤一闪而过,化为了无可奈何的惨笑。
“小的一路北逃,已经忘记了年月。”
杨煊抬头南望,那个地方,正是宁朝军都关的方向。
可是现在,那个边关重地,已然落入了仁朝的手中。
而他的大哥,现宁朝镇南王杨烨,军都关行军大总管,也因此落罪入狱,正被关押在云安道戎州的监牢里,等待圣裁!
“对了世子,这个还您!”
李无疾打断了杨煊的思绪,将手中的黑色短剑,双手奉还。
杨煊沉默片刻,并没有接过来。
“这凉山县野兽颇多,我一个医工手无缚鸡之力之力,不知道你可愿意携此短剑护我一程?”
李无疾闻着大喜,正要点头应下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摇着头。
“我杀了这凉山县县丞涂光南,他父涂明远必然报复。”
“涂光南带的二十余名家奴护卫,虽然被您的那位福伯杀了许多,但还是逃回了三两人。”
“若是我在,涂明远就有了口实,肯定借机对您不利!”
“我护送您回到凉山县后,就自行离开。”
“到时,世子您以凉山县县令的身份,对我发通缉布告,想来涂明远虽然身居高位,但也不敢随意杀害朝廷官员,更何况您世子的身份。”
杨煊眼神一亮,没想到李无疾,考虑的居然如此细致。
这到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与涂家,已是死仇!”
“不管你走不走,都影响不了这个结果。”
“即便他不寻我,我也是要寻他的!”
李无疾偷偷瞟了一眼杨煊后背上的骨灰坛,眼里居然有些羡慕。
杨煊用手中的木杖探探了雪的深度,此时已经快要及膝。
“涂明远久居寒州,这凉山县到寒州距离颇远,再加上这场风雪……”
“哪怕他得到消息,再点齐兵马前来凉山,最快也得七日。”
“他虽然身兼寒州都督府大都督,但能调动的人马不过一千余人,我们也不是全无胜算……”
李无疾眨眨眼睛,看看杨煊又看了看自己。
“世子……可我们现在就两人!哪怕加上我那瘸腿师父,也就三人。”
“您莫要忘记,凉山县虽然是县,却没有一兵一卒……”
李无疾越说越没信心,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杨煊笑笑,伸手将李无疾乱糟糟的头发捋向后面,扯下腰间的细绳,给他扎了发髻。
李无疾浑身紧绷着,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
待杨煊扎好,他的额头上居然渗出了汗。
没有了遮挡,发现李无疾长的也算英气,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实在是太瘦弱了些。
杨煊冲李无疾说道:“一千人对三个……我们也不全是毫无胜算!”,目光之中,信心满满。
李无疾也不知道杨煊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却就是莫名的信任,心中的俱意也是消散无形。
“世子说的对!大不了一死!小的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你还那么年轻,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未来还很长呢!”
杨煊轻声安慰着李无疾,随后的话却又让李无疾的信心打了个折扣。
“不过这个胜算,却是在你师父身上……”
“我师父?他一个瘸腿之人?能做什么?”
面对着李无疾的三问,杨煊却没有在回答,拍拍他示意继续赶路。
“走!回凉山!”
两道人影跋涉在茫茫风雪之中,过了许久,日已西沉,天色黯淡下来,不远处,低矮的凉山县县衙出现在视野里。
昏暗漆黑的房间内,仅有中间的火塘摇曳着。
杨煊看着面前的大汉,打破了沉默。
“无疾,你去徐四郎家借些柴火来!”
李无疾一愣,疑惑的看向角落里半人高的干柴堆,又看了看杨煊,点点头出了门去。
若是和已经身亡的吕福相比,对面的大汉可谓一座山丘。
快七尺高的身材,让他在火光后的影子,都布满了整面墙壁。
更为渗人的是,他那张四十多岁的脸上,从左眼向下,有一条竖长的疤痕,看起来满是凶相。
“杨县令有话要说?”
大汉也不是傻子。
杨煊抿了抿嘴嘴唇,缓缓开口。
“四个月前,我初到凉山县时,就觉得王主簿不是一般人。”
大汉加着柴火,都没有看杨煊一眼。
“哦?杨县令为何这么说?”
杨煊也不气恼,伸手帮着忙,一时之间,火星四溅。
“呵呵……寒州凉山县的官员名册上,除了县丞涂光南之外,主簿、县尉、录事均是你王洛安!”
“初时我还觉得惊讶,这并不符合朝廷制度,但想想这凉山县的位置……到也是无奈之举。”
“王主薄左腿不便,却一直拒绝我的诊治,是因为……”
“受的是枪伤吧?”
王洛安的手停顿了下来,随后又继续加着柴火,一言不发。
杨煊笑了笑,继续说着。
“这中州四国,景朝水战无人能敌,大义国弓骑天下无双,仁朝盾斧兵凶狠强悍,而我宁朝绝响,乃是长枪!”
“王主薄的枪伤,若是不出所料,该是来自太宁笔枪!”
“而太宁笔枪,却是驻守军都关的北贲军独有的。”
“所以若是我没有猜错,王主薄应该是仁朝人吧?”
王洛安终于看向了杨煊,目光之中,有精光闪烁。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间冷峻起来,只有柴火烧裂的“噼啪”声。
杨煊拿着手中的柴火,将火堆轻轻敲矮了一些。
好像没有看到王洛安目光之中的杀意,不疾不徐的又说了起来。
“除了腿疾,先前还有一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
“王主簿为何杀我?过了两月后,却又不杀我了……”
杨煊话刚说完,王洛安手中的柴火,被一把捏碎。
房门被猛然的狂风吹开,风雪席卷而入,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