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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开时已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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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裕淮香
    穿越到末世十年,怀乡自认见过大风大浪,不过用娇滴滴的郡主之身,套着繁重华丽的衣裙地在古代街道两侧的房顶跑酷,这还是头一遭。



    开始几步还有些踉跄,过了一条街后,怀乡明显觉得自己的动作变得轻盈了,这具身体正在逐渐变成那个老辣的末世求生者。



    怀乡披着夜色,脚踏砖瓦,一路避人耳目回到了郡主生活的公主府。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轻巧地摸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已经很小心了,可脚下还是绊了一下。



    一低头,怀乡不由得一僵,只见地上瘫倒了两个丫鬟。



    她揉着头叹了口气,跨过两个倒霉蛋去沐浴。



    郡主留下的记忆告诉她,这屋子里的迷香,是郡主为了衬夜色偷摸出去会情郎自己点的,和客栈里的迷情香一样,都来自那个神通广大的婢女。



    不,与其说是会情郎,豪取强夺其他女子的婚约对象是更准确的描述。



    毕竟,明珠郡主裕淮香心悦安国公世子贺徵一事全京城无人不晓,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郡主满腔爱意不过是一厢情愿,这事儿也是人人皆知。



    造化弄人,郡主因不知为何混在迷情香里的桃花露而香消玉殒,这才让被末世的巨鸟啄穿了脑袋却魂魄不散的怀乡占了位。



    更可悲的是,这场赔上了裕淮香生命和名节的荒唐之举,甚至都没能等来她心心念念的贺徵。



    怀乡叹着气,将身体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她不是真正的明珠郡主,自然不奢求什么水温适宜、花瓣满盆的享受,此举只是为了清除掉郡主今夜荒唐之举的一切痕迹。



    她一边搓着身子一边整合脑中的信息。



    裕淮香这十几年的人生绝对称得上顺遂,她所悦、所欲者几乎都能得以实现,唯有两件事未能如她所愿。



    一是她母亲畅和长公主与驸马名存实亡的婚姻。



    明珠郡主原本会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惜长公主费尽心思安胎养胎,终究还是在两天两夜的难产后诞下一个死去的男婴。



    身体与心灵的巨大打击让公主卧病在床近半年之久。



    宫里的补品一批批运进来,可终究,御医的诊断令人惋惜:长公主再也没有生育的可能。



    被压制已久的驸马洛白川终于看到了翻身的曙光。



    他趁长公主神衰体弱,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外室和仅仅比裕淮香小了几个月的庶女洛稚灵接进了府里。



    畅和长公主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撑着病体与洛白川大吵一架后把这一家子赶了出去,洛白川却硬是在天威斥责和全京城揶揄的笑声中盘下了与公主府隔着一条街的宅子,带着他心中真正的妻女过起了小日子。



    洛白川自然有他自己的底气。他是开国功臣洛永安的遗孤,皇帝纵使再恼恨他不顾皇家颜面也得留几分余地。



    再者,皇家姻亲甚少有和离的情况,哪怕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长公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日子久了,再强烈的厌恶也会被磨得平淡,长公主放话说,只要洛白川不舞到她面前来,她就当这人死了。



    鉴于此,明珠郡主与父亲的感情非常淡漠。她向来瞧不起洛白川这扒着皇室的富贵荣华还惺惺作态、仿佛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第二件事么,便是裕淮香的少女情怀。



    自及两年前笄礼那日,对亭台水榭中芝兰玉树的贵公子的遥遥一望,明珠郡主一颗心便死死地绑在了安国公府的世子贺徵身上。



    极少遇到挫折的裕淮香很难明白,一段感情唯有双向奔赴才会甜蜜完美。



    她热烈又真诚地向贺徵倾诉自己满心的恋慕,哪怕京城中的贵女纷纷在背后耻笑她的不知廉耻也无所畏惧。



    可贺徵始终对她不假辞色,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与自己定下娃娃亲的青梅竹马,一位同样出身高门的宗室之女。



    眼看着贺徵婚期将近,裕淮香心中的不甘如同烈火烹油,越发强烈,难以自持。



    最终,她在贴身婢女素荷的帮助下,冒了那宗室之女兄长的名义,将贺徵约至城中的客栈,又提前在客房里点燃了迷情香,打算放手一搏。



    裕淮香至死都没想到,那迷情香中会加了桃花露。



    毕竟素荷跟在她身边数年,心细如发,她对桃花过敏一事,素荷清比谁都清楚。



    放手一搏的结局便是,她死在那缕桃花香中。



    可悲至极。



    怀乡很快洗漱完毕,她换上干净的衣裳,擦着头发打量着架子上满满当当的各式皂角香露,用异能一一辨认,果然没有一款是加了桃花的。



    这就有意思了。



    郡主的生活环境被精心地将与桃花有关的一切隔绝开来,她本人也深知自己对此过敏的毛病,往日里都是小心再小心,怎么还会死于桃花露?总不能是为了情郎连命都可以不要吧?



    怀乡再次调动郡主的记忆,想要从中窥探一二。



    奈何郡主应当是被来赴约的人不是贺徵这事儿打击到了,遗留的情绪中充满了羞恼惆怅,甚至她在迷情香的作用下逐渐意识昏沉,到后来呼吸困难、一命呜呼,都没发现任何不妥。



    这傻姑娘!



    怀乡为她感到难过。



    她明白郡主并非至纯良善之人,相反,娇蛮、霸道、任性……这些才是常人眼里郡主的写照。



    但无论如何,郡主罪不至死啊!



    她心悦贺徵,自然对宗室之女没什么好脸色,可她做得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嘲讽人家长得不如她好看,这点攻击力在怀乡看来跟撒娇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真正伤人的事,郡主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



    也许再年长几岁,郡主便会明白当初一时的悸动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点浅浅涟漪。



    可那一缕被人刻意添加的桃花香,将她扼杀在最好的年华。



    回到寝室,怀乡望着倒地的俩丫鬟发愁。



    蓦地,她抽了抽鼻子,走出房门看向院落中茂密的树冠。



    “朋友,来都来了,不如下来说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异能将房间里残留的迷香拢成气团,捏在手中以防万一。



    所幸,来人暂且没有表现出敌意。几息之后,一道黑影从树荫中走出,是个身形瘦小精悍的男人。



    “见过郡主。”男人抬眼见怀乡只穿着中衣,又连忙低下头,“还请郡主更衣后与属下一同前往长公主处。”



    长公主,那便是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了。



    对方这么快就有了反应,倒是让怀乡有些意外。



    “……行吧,我去加件衣服,你帮我把屋里那俩丫头搬回她们房里。”



    怀乡在衣橱里随便捡了一件藏青底绣金线牡丹的罩衫,听见前面传来声响,她问到:“方才在客栈屋顶上的是你吗?”



    顿了顿,男人答道:“郡主敏锐。”



    怀乡轻笑了一声:“若是我没能脱身,你当如何?”



    那人没再回答她。



    怀乡沉吟。



    此人为长公主做事,看着却不像长公主的人……这感觉她很熟悉,在末世时财阀内部不同派系的大人物往别家遣送自己的得力干将时,那些被派来的人就是这个调调。



    她跟着男人一路往长公主的院落而去。



    许是为了试探,男人走得很快,怀乡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显露自己的身手,一路上愣是没掉队。



    院门口守夜的嬷嬷只觉得一阵风拂过,她惊醒,看着眼前飘落的竹叶愣了一下。



    “这些洒扫的小丫头又偷懒……”



    嬷嬷嘟囔着,又开始打盹。



    而与男人一同轻松翻墙进院的怀乡,此时站在了屋前。



    里头黑漆漆的,怀乡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末世。



    她死去的那个黄昏,那个让她所在的探索队几乎全军覆没的遗迹入口,也是这般昏暗。



    她又想起了养尊处优的三少爷被变异的巨鸟一口啄穿头颅时,凝固在眼中的惊怒。



    她用那么多人命填出来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还有这一次的新生。



    屋里亮起了灯,怀乡回过神,上前推开了门。



    “孽障!”



    一句斥责迎面砸下来,主座上的畅和长公主柳眉倒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你先前去了哪里?!”



    待看清怀乡中衣外披着罩衫,披头散发的模样,长公主更是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这、这成何体统!?”



    她气息太急,不禁咳嗽起来。



    身边照顾的嬷嬷连忙递上参茶,轻轻拍着长公主的背,有些怨怼地看了怀乡……不,是郡主一眼。



    黑衣男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存在感极低。



    怀乡用异能搜了一遍,确定屋里没有第五个人后,她操控着手中地迷香气团,粗暴地将其塞进了嬷嬷和黑衣男人鼻中。



    两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长公主一惊,便听见门口处,她那叛逆的女儿开了口,以一种让她无比陌生的平静口吻。



    “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