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琮身量很高,瘫坐在门边,过量吸入的迷情香让他连曲腿盘坐都很吃力。可他那双长腿一伸,着实有些挡路。
怀乡嫌弃他累赘,将人架到了床上。
虽说有些技巧,但怀乡的力气终究不算大,贺琮几乎是被她甩上床的。
他被砸得发出一声闷哼。
怀乡没理会那声音中蕴含的无奈和不满,开始鼓捣那个香炉。
迷情香剩余的气味被她用异能提取了,此时气团浮在她手边,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异香漏出来。
怀乡下意识掩了口鼻,根据郡主留下的记忆,这具身体是对桃花露过敏的,而香炉里的迷情香则被添加了相当分量的桃花露。
但预料中的不适并没有再出现。
怀乡一愣,想起手臂上的红肿快速消退的事。
她想了想,隐约有了猜测。
看向贺琮,怀乡语气诚恳道:“能劳烦你打我一拳么?”
贺琮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不过他没有将疑问说出口。方才这占了郡主之身的东西可是轻而易举地将披帛使成了长鞭,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贺琮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怀乡见状不由得摇头,伸手去扶他。
贺琮忽然就往怀乡脸上招呼。
哪怕中了药,他的拳依然很重很疾。怀乡倒是反应过来招架了,但那力道颇难应付,她觉得自己格挡的手臂一阵酸麻。
不过这已足够。
怀乡迅速后撤,朝对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果然……”
她叹息着,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具身体正在朝我转变……大概是因为换了芯吧。”
若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贺琮那一拳,她是绝对不可能反应得过来的。
而且很幸运,桃花露对怀乡而言不是什么致命毒药,所以那些过敏的反应很快便消失了。
贺琮有些好奇地盯着那模模糊糊的气团,正想凑过去些,就听怀乡道:“你若想再割自己一刀就尽管闻。”
男人的动作立时一顿,安分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何……你做什么?!”
一抬眼,贺琮差点咬到舌头。
只见郡主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贺琮连忙别过脸,以袖掩面,奈何他穿的长袍是窄袖的,遮挡面积极其有限。
此时贺琮只恨郡主身上那件广袖罗裙没穿他身上。
不得已,他只能背过身,结果动作太急,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痛得他倒抽一口气。
“这衣服太重了,不好跳。”怀乡随口解释道。她只留了轻便的中衣和亵裤——这个时代的内衣很是保守,她上高中那会儿的校服短裤露腿都比这露得多。
但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贺琮可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眼下郡主还是死透了比较好,否则让这换了芯的精怪穿着这一身出去溜达一圈,他的下场大概比死还惨。
“……姑娘,莫要毁了郡主名节。”贺琮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劝告。
“知道,”怀乡保证得很快,“我这不正要去把毁她清誉的人干掉么。”
贺琮:……
他感觉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儿。
怀乡没再理会他的纠结,她脚下用力蹦了几回,找到感觉后原地来了个后空翻。
“差不多了。”
她捡起扔在地上的披帛,泡进水缸里浸透,回身朝贺琮伸手:“贺大公子,你的刀借我一用。”
贺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短刀放在了桌上。
他听见身后的女孩说了声谢谢,紧接着一道白影掠过眼角的余光。贺琮一惊,顾不得其他,朝那方向看去,只能见到白色的衣角消失在窗口。
合着她说不好跳是要跳窗啊?!
怀乡动作轻盈地从另一个窗口翻进了客栈的走廊,出窗前她用异能收集了门外的气味,判断出门口守着两个人,一人身上用了上好的香粉,一人则带着油烟味。
想来是郡主那所谓的贴心好婢女和客栈里跑堂的小厮。
一落地,两个蹲坐在房门外打盹的身影便落入怀乡眼中。
怀乡没有丝毫犹豫,用刀柄砸在小厮脖子上,让他失去意识。
为了保险,她还重重地补了一脚。
紧接着,她又赶在婢女悠悠醒转之时,用提前染上迷情香的披帛捂住了她的口鼻。
此时已是深夜,两人未能发出半点声音,便软倒在地,没有引起骚动。
她是下了死手的,可惜这具身体终究娇弱,力道不足。
怀乡也不气恼,她从小厮身上翻出一串钥匙,用穷举法一把一把试出了她和贺琮待的房间的那条,打开了门。
贺琮听到响动时已来到门边,此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旁边房间空着,”怀乡提着婢女的衣领说道,“你搬那个男的,把他们弄进去。”
贺琮没有多言,点点头便一瘸一拐地将小厮弄进了屋。
怀乡指挥他把小厮和婢女都放到了床上,自己则回到被困的房间里拿来了香炉。
她扯开婢女的外衣,扒了小厮的裤子,关上窗子,用异能把余下的气团在房间里散开。
贺琮在闻到那甜香时便飞快退了出去,他在门外看着怀乡理直气壮地将那两人置于死地。
他倒不觉得这顶了郡主名头的精怪狠毒,若不是此时他行动不便怕拖了后腿,高低也要参与一下。
夜半三更还如此尽心尽责地蹲守在门外,可不就等着天一亮开门让所有人知道郡主与他共处一室还死在了床上么!
贺琮知道这俩不过是他人手里的棋子,但那又如何?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报仇,总得一步一步来。
怀乡将小厮的裤子和婢女的腰带扔出门:“处理一下,回房间等我。”
说着便关了门,贺琮听见她在里面上了锁。
怀乡冷眼看着床上昏迷的二人,忍着恶心给双方调整了一个不可描述的互动姿势,然后把钥匙塞回了小厮怀中。
做完这些,她再度从窗口翻出,攀着墙壁用披帛作鞭抽合窗户后,回到廊中。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贺琮立刻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房间里多了一堆灰烬和两根燃过的蜡烛。
怀乡满意地点点头:“贺大公子动作真麻利。”
说着她用缸里的水冲散了灰堆。
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夜深露重,怀乡打了个喷嚏。她看向自己脱下的那堆华丽衣裙,眼中闪过茫然。
良久,她决定求助。
“贺大公子,你帮我把衣服穿回去吧。”
贺琮的眼神比她还茫然。
“……姑娘自重。”
怀乡叹着气:“不是,我真不懂穿这个。”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有了发白的迹象,她不由得有些焦急。
“我得赶紧走了,贺公子,帮帮忙。”
贺琮压下震惊和羞赧,还是动手了。
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女装的基本穿法还是会的。只是郡主的衣裙华丽又复杂,穿完外衣绑完腰带,怀乡手里还多了好几根带子。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怀乡把带子一股脑全挂在了腰上,打了一个贺琮看不懂的绳结。
怀乡说那是秘鲁结,结实不易松。
贺琮:……感觉不是这么用的。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没有余裕让他们纠结。
怀乡一脚跨出窗棂,回头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末了对贺琮道:“今日之事凶险,待你我安置后再议。贺大公子,后会有期。”
她隐隐朝不远处的屋顶瞥去一眼,麻利地翻窗溜了。
贺琮怔怔看着吱呀摆动的窗棂,低头掩去眼中的风暴。
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如今生路已现,他放松下来后只觉得非常疲惫。
他没有提前离开,如今这境况,他独自在客栈中醒来是最好的选择。
思及此,贺琮眼皮一合,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