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街,也叫做南门大街,大街宽有百二十步,南边通向城南大门,北边衔接着皇家御街,左有景灵东宫,右有西宫,附近还有大晟府、太常寺,街道两旁设有众多的商铺和市场,是开封城内最为繁华的大街之一。
此刻已日落西山,夜色渐浓,但大街两旁的商铺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润一行四人,骑着四匹骏马,在大街中央疾驰而过,很快便来到了朱雀门街与御街的相连之处,府衙大门就设立在这里。
四人勒马缓行,慢慢来到了府衙大门前。林润抬眼一看,只见一座牌楼伫立在此,上书“豫南首郡”四个大字,牌楼后面才是府衙大门,门上也挂着一块金漆牌匾,上书“开封府衙”四字,两扇大门敞开,足以通行车马。
林润四人便骑着马进入了门里,大门两边有两位官差持枪值守,认得是周淳,便未加阻拦。
进门四五十步,便来到了仪门,四人在门前下马,早有伺候的差人将马接过去牵进了马棚。
林润长叹一声,说道:“这道仪门,我有三年未曾走过了。”
走进仪门,来到进院,当中的便是府衙大堂,左侧是吏房、户房、礼房,右侧是兵房、刑房、工房。
各房有官差不时进进出出的,林清儿之前从没有进来过这里,又有点孩子心性,觉得稀奇,便东跑跑西看看,一会儿跑到礼房,一会儿又跑到兵房,引得官差们不时侧目而视,看到是个少女,也便笑一笑就过去了。
周淳随手招呼一人过来,指了指白御剑和不远处的林清儿,吩咐道:“这是白公子和林姑娘,你替我照看好了,我找何大人办点事。”
那人抱拳领命,周淳便引着林润来到了二堂。
二堂是知府日常审案之地,现在天色已晚,里面空无一人,周淳知道何知府在内宅里面,便带着林润来到了南隔间,让他在客座上坐了,一面把灯掌上,一面对林润说道:“你先坐着,我请何知府去。”说着便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见一阵大笑之声,抬眼看去,是何知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何知府见了林润,口称“林先生”,林润急忙站起,躬身抱拳道:“草民林润拜见何大人!”
何知府急忙扶起,便喝命身后奴仆道:“还不快给林先生请茶!”那仆人喏喏领命而去。何知府道声“请坐”,二人便依主次坐下,周淳站在了一旁。
何知府问道:“先生是何时回京的?本府竟不知。”
林润说道:“何大人日理万机,草民怎敢劳大人挂念!自去岁得圣上千古未有之隆恩,大赦天下,草民有幸亦得赦令。自得赦令之后,星夜赶程,于四月回到京师的。”
何知府又问:“现今何以安身?”
林润说道:“草民得陛下浩浩洪恩,才得以立命,每夜梦回,无不希望献身以报陛下。但自思有罪,不敢有所图求,所以现今在城南开设一医馆,日夜为百姓诊病,盼以此能报答陛下洪恩之万一。”
何知府叹道:“好!好!好!先生有报国之志,实属难得!但有一言差矣,常言道戴罪亦可立功,何况先生又得了圣上的特赦,已是无罪之人。所以万万不可作如此想,空负了胸中大才。”
林润叹道:“知府大人所言何尝不是!奈何草民空有报国之志,并无报国之门。”
何知府笑道:“此言差矣!本府这里的大门不就敞开着么!”
林润心里暗想道:“这老狐狸,这半天才说到正题!”随后假装惊讶道:“大人府内人才济济,草民有何德何能安敢擅专!”
何知府听到“擅专”二字,也心中暗想道:“这小狐狸,好大的口气,难道还想压本府手下所有人一头吗?”
此刻情境,其实两人的目的相同,林润希望重新回到府衙办案,何知府也是想让林润回到府衙帮他办案,但二人都不直说,而是旁敲侧击,其中的缘由无非是互相拉扯,试探对方底线,然后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何知府沉思了一会,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过谦,本府也听闻先生曾破获过不少奇案,居功至伟。本府也不是个小器之人,这样吧,正好府内还缺一个主簿的名额,有人求了本府多次都没给他,先生如若不弃,本府即刻签令,聘任先生为开封主簿之职,有提拿刑司之权,先生意下如何?”
周淳在旁边听了,心中早已欢呼雀跃,要不是来之前林润特意叮嘱过在何大人面前不要跟他有任何特别的接触,他现在就想扑过去问他:“答应啊!这么好的条件,你还在等什么?赶快答应了啊!”
谁知林润沉吟了半晌,表情显得很是为难,然后说道:“大人抬爱,草民感激不尽。然则草民在青州之时,结识了一位好友,平常形影不离,他武艺高强,颇有展昭展护卫侠义之风,但却一直流落江湖,漂泊无定。所以恳请大人给他也赐个官职,一来可解他漂泊流浪之苦,二来奔波查案也需他助力,望大人恩准。”
周淳听到一半,便抬眼看着何知府,只见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心想:“完了完了,都这种待遇了还不满足么,多这一嘴干什么!这下得鸡飞蛋打了!”
果然,只见何知府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拂袖而去。
周淳急忙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头冲着林润龇牙咧嘴打手势,意思是他要求的太多了,这下完了吧。
林润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自己要求的过多了,心中亦有赌的成分,但为了让白御剑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又不得不赌。
虽然他可以不必向何晋中提及白御剑,自己日后的俸禄也足可养得活他,但他深知白御剑心高气傲,若如此寄人篱下,他必不肯久居,最终还是要流浪江湖的,林润不忍见到自己的兄弟又回到你杀我伐的江湖生活去,那是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悲惨生活。
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赌输了。
林润站了起来望了望屋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隐约看到了火光泛动和一群人的呼喝之声。
他走出二堂门外,那呼喝之声就更清晰了,声音是从大堂前传来的,里面似乎还有清儿的喊叫声。
林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赶过去,只见大堂前、左右各房的门上都插满了火把,把院子照的明晃晃的,院子中间十几个官差围成一个大圈,圈子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翻来覆去的打斗,其中一人身着白衣,正是白御剑。
林清儿站在圈子内侧,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口内不住乱叫乱嚷:“白哥哥加油!小心些,他要踢你肚子了!快,他要站不住了,快踢他…哈哈!白哥哥真厉害!”
林润走上前拉住林清儿的胳膊,把她拖出了圈子外面,装出了一副生气模样低声呵斥道:“女孩子家,大呼小嚷些什么!都是一堆大男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林清儿挺着头,撅着嘴说道:“都是他们不好,他们轮流欺负白哥哥,我替白哥哥叫好打气还不好么!”
林润转头一看,白御剑和一名官差正斗得起劲,便问:“这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林清儿笑着道:“哥哥你先别急,白哥哥可厉害了,一点儿没有吃亏,你看那边坐着的四个人,都是被白哥哥打倒的!”
林润朝那边看过去,果见四个人坐倒在地上,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歪嘴斜的,顾不得身上疼痛,都抻长脖子往场子上看。
林清儿指着那四人的方向说道:“白哥哥站在那里好端端的,那个人就要上去和他打架。但他又打不过白哥哥,就只好叫帮手了。但他的帮手又打不过白哥哥,哈哈哈!然后他们都被白哥哥给揍了!”
听清儿这么一说,林润就明白了,白御剑平日的作风就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冰冰的气质,因此没少招惹过别人白眼。这回一定是那个官差问了他什么话,他没有搭理,那官差便恼羞成怒,惹出这一场是非来。
林润走上前去,高声叫道:“御剑兄,停手吧。”
白御剑听到林润的声音,蓦地跳出了圈子外,提起插在地上的宝剑,交叉着胳膊头也不回的朝林润这边走了过来。
“打倒了人还想就这么走吗?”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十几名官差就都围了上来,口里呼呼喝喝,骂骂咧咧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白御剑转过头,面目表情,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