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润?你说的是上任知府,罪臣林允甫之子林润?”
“正是他。”
周淳接着道:“我曾听闻这林润从小就聪明异常,他父亲做知府时,帮他父亲破了不少奇案,东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既声名显赫,想必有些本事,我们何不请他进来,让他调查此案。”
何知府没有答话,沉吟了半晌,说道:“虽如此说,但他是罪臣之子,难以重用。再者林允甫被抄家之案,刑部虽已有定论,但民间盛传林允甫冤屈不小,林润心中想必亦有不忿,焉肯再为朝廷出力?即便他肯出力,谁保他日后不会有二心?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淳抱拳笑道:“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万不及一!但今时不同往日,东府门下不知多少官员,正盯着大人的位置虎视眈眈,他们已借此案不知向皇上进了多少谗言。大人若不尽快想办法破了此案,恐怕更加落人口实,到时圣上就算想保大人怕也不能了。”
何知府表情凝重,点了点头。周淳又接着道:“再者,林润虽为罪臣之子被发配到了青州府,但圣上洪恩浩荡,年前大赦天下,林润亦被赦免。我主隆恩千古未有,他欢喜还来不及呢,怎敢暗中不忿。据说他已回到了东京,在城南开了家医馆,想必过得不错。大人何不让他姑且一试,破的了皆大欢喜,破不了亦无什么坏处。属下拙见,请大人三思。”
何知府沉吟了一会儿,便点头道:“是了,眼下破案要紧。你即刻去传唤林润,待本府试试他的深浅。”
周淳得令,喜之不尽,在府里牵了匹快马,便向城南赶去。
不到顿饭功夫,周淳便赶到了城南大街,在一个医馆门口停了下来,只见门匾上大书“复春堂”三个大字。
周淳起身下马,把马拴在墙边的拴马勾上,整了整衣服,便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周淳就闻到一阵阵药香扑鼻,抬眼一看,屋内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老伙计站在药柜台里面忙着分药。
周淳便来到药柜前问道:“林小姐没在么?”
那老伙计抬头一看,认的是周淳,便向里屋努努嘴,说道:“在里边呢。”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周哥哥你来啦!”
接着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袭青衣,头戴小小花饰,肤如凝脂,腮若新荔,俊眉星目,顾盼神飞。
周淳此前已来过医馆多次,自然认得这是林润胞妹,名唤作林清儿。
林清儿走上前挽住周淳的胳膊,问道:“周哥哥是找我来的么?”
周淳轻咳了两声,说道:“是...是...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林清儿便拉着周淳走进了里屋,边走边笑道:“今天客人少,哥哥就让我练习写药方子呢,你看我写了有多少。”
周淳打眼一瞧,果见桌子右侧端放着笔和砚台,左侧摆着厚厚一层纸,都叠放的整整齐齐,足有一尺来高,桌子正中放着一张纸还未写满。
周淳把纸端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起来,只见字迹工整娟秀,又兼轻灵洒脱,忍不住笑赞道:“姑娘的字竟写的如此之好,明日也替我写一个罢。”
林清儿轻笑道:“周哥哥胡说些什么,药方子哪有随便写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拖了张椅子摆到了桌子对面,请周淳坐了上去,道:“你坐这里看我写字吧!”
她便跑回去,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执笔,在方砚上轻轻着上了墨,然后端了端身子,轻咳两声,在纸上一板一眼地写了起来。
周淳静静看着她写了半日,忽如梦初醒,问林清儿:“你哥哥呢?怎么这半日都不见他?”
林清儿停笔说道:“哥哥往城外去了,周哥哥要找他么?”
周淳点点头,笑道:“刚想起来,有点事要跟他说。”
林清儿拍手笑道:“那太好了,我的手腕子都快写酸了。我们一块走吧,我带你找哥哥去。”
说着,在里屋拿了套青色披风披在了身上,拉着周淳走出屋外,牵了匹白马骑了上去。
周淳素日听林润讲过,在他和妹妹年少之时,父亲常常带他们去骑马打猎,因此兄妹二人皆通骑马之术,便不过问,跟着林清儿往城外去了。
当周淳找到林润时,他正躺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的草地上,眼睛闭着,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此时日渐西沉,红霞满天,日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泛起了阵阵红光。
周淳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向不远处望去,那里有一男子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袭白衣,持剑而立,林清儿走到那人身前不住和他讲话,但那男子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
“你来了?”林润闭着眼睛,身子动也没动,“我送的两份大礼,何晋中还满意么?”
周淳明白他所说的大礼,一个是向老百姓散播何知府想将命案元凶嫁祸给他人的阴谋,另一个是御史台简大人的那封书信。
这两件事的发生,让何知府不得不打消了把命案敷衍了事的念头。
但是案件长久以来没有任何进展,何知府在朝廷的压力下又不得不想尽办法尽快破案,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周淳趁机向他举荐林润,这样林润就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再次进入到府衙的权力核心圈之中。
而这一切都在林润的计划之中。
甚至连昨夜抓获在林家通奸的男女二人,都在林润的计划之中。
周淳望了望那边站立如同雕像般的白衣人,问道:“昨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白影就是他?”
林润睁开眼睛,顺着周淳的目光望去,只见清儿正站在白衣男子面前,俏皮地扮着各种各样的鬼脸,但他却不为所动,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林润笑了笑,说道:“是的,他叫白御剑,我在青州府时曾救了他一命,因此结识。”
周淳笑了笑,说道:“白御剑!他的剑法很高吗?我倒很想瞧瞧。”
林润重新闭上了眼睛,说道:“你最好希望他永远不要拔出那柄剑。”
“为什么?”
“因为他只要拔出那柄剑,就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