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半身男儿战东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宅门怨气
    “什么财产啊?我什么都不记得啦!”头很痛,我晃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回他。



    狗娃转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快步回到我床前轻言细语的说:“你真不记得哦?我给你说啊,你是四房的少爷,排行十一,你爸出国留洋回来一直在教书,这两年得肺痨走了。母亲今年开春又上吊自杀。你真没印象?”



    看我有点目瞪口呆,他又接着说:“你娘肯定是被几个老爷太太给欺负了,受不来气,才想不开的。”



    “可别乱说哦!你看见了吗?总得有原因吧?”我很是疑惑。



    “骗你是小狗!你父母走了以后,三老爷跟其它几房谋划过,四房那么大的家业,能不被惦记吗?不是传染病,不是穷的揭不开锅,谁会把你放破庙里来哦?”狗娃说的有声有色,不由的我不信。



    “你本来就是狗娃,打赌拿小狗说话,尽扯拐!”我淡淡的回复,心里却并不开心,莫名的伤感。



    “是是是,你还别不信!我都听见几次三太太她们在边上絮叨,说你们四房尽出祸害,不是生病就是惹事,好不容易出个独苗还是个下不了床的货!话都这样狠,哪能对你妈好啊?肯定得欺负她啥!”狗娃咬牙切齿的说着,眼睛瞪的溜圆。



    “十三少爷来了啊?今天放学这么早哦!又去找你十一哥?端的啥好吃的啊?”庙外传来刘妈的声音。



    狗娃听到外面这一喊,赶忙又说:“五房的十三少爷来了,你可别跟你弟弟说这些啊!老爷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十一哥!好点没啊?”狗娃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径直走入房来,高高兴兴的冲我喊着。



    他看上去是瘦高个,浓眉大眼;顶上头发明显抹了油,根根锃亮;穿着一身呢绒西服,脚上配着一双棕色包头牛皮鞋,打眼一看非常的精神。



    “稀客啊!十三弟!”我顺着刚才刘妈的话稀里糊涂的回复着,心里倒是其实莫名的很喜欢这个弟弟,特别的亲切。



    “我给你带了点红烧肉,这次老妈子做的可香啦!哦!还有我爸去省城带回来的猪油果糕,我瞒着家里来的,你尝尝!”十三弟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摆好在床边,笑嘻嘻的看着我。



    “嗯,不错,这果糕是又软又香,红烧肉也好吃!”我本身就有点饿,伸手抓着就吃起来,又瞥见边上狗娃一脸的羡慕,赶忙喊他也吃。



    “是香,托二位少爷的福哈!”狗娃边吃边念叨着。



    就在吃的正开心的瞬间,我突然想起点啥来,好像有个道长说过玉的事儿,我连忙抹了抹嘴说:“十三弟!我是不是有对子母玉啊?你见过没有?”



    “肯定见过啊!以前你腿没坏的时候就一直带着,我找你要还舍不得给呢!后面好像四妈觉得你卧床不方便,给摘下来放箱子里了!”十三弟指了指屋角说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那就给找出来吧!哥哥我求你个事儿呗!拿回去按顺序放在木灰、朱砂、黄土、铁砂、盐水里面各四十九个小时,将来我有用,这事儿就我们仨知道,谁也别说!”



    十三弟点点头,过去箱子那里翻找着东西。



    刘妈这时候端着碗汤进来了:“趁热喝,等下睡一觉,发发汗,早点儿好起来啊?”



    狗娃扶我起来,等身子坐直了一点,然后他接过汤碗,舀着汤水喂我:“明天我背你出去转转,这些天你总是昏睡,好几天没能出去晒晒太阳!”



    我抬头看了看他,含着一口汤看了看自己的腿:“这腿是啥病?多久啦?”



    狗娃有点说不清,回头看看刘妈。



    “一言难尽啊!四太太走的时候,你晕倒在地,紧跟着连续烧了两天一夜,醒来就成这样,腿脚毫无知觉。后面城里乡下都找过郎中看了,说法多,换了很多方子也不行。哦!我得赶快回去厨房,灶台上还熬着药呢!”刘妈说完急急忙忙又出去了。



    “十一娃子咋样了啊?”外面远远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路过闲聊。



    “回三太太,还不见好,托您的福,说不定再吃上几副药就好呢!”刘妈回的很是委婉。



    “实在不行啊!就别糟践东西啦!那人参、鹿茸,哪一样便宜的了啊?兵荒马乱的年月,可得省着点不是?”那人又说道。



    刘妈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四老爷四太太走的早,可怜他这孤苦伶仃……”



    “行了行了!又来,每次都啰哩吧嗦的,知道你是四房的通房丫鬟,忙你的去吧!”这次她语气明显不好听。



    狗娃不敢吭声,呆呆的看了看我。



    “找到啦!我就说记得是放箱子里了,当时我就亲眼见到的,十一哥,你看!”十三弟拿着东西高兴的递到我手里。



    那玉为两片弯曲状,比橘子皮略微厚点,翠绿翠绿的,正面分别有一黑一白的天然圆点,背面写有“天高地厚”四个大字,并在一起就成圆形,毫无间隙感,非常漂亮。



    “哦!像是太极阴阳图呢!十三弟,揣好它,千万记得我的话!谁也别说。”我嘴上很轻松的嘱咐着弟弟,心里其实有点七上八下的不安,可我又能相信谁呢?



    十三弟应允之后,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随后狗娃也被他爹喊回去干活了。



    傍晚的时候,刘妈先是来给我换洗了一次。后面又端来饭菜,坐在我床边看着我吃。



    我吃的正香,突然发现刘妈一只手托着下巴在哭泣,有点儿疑惑不解:“刘妈这是咋呢?刚还好好的嘛!”



    她连忙擦了擦眼睛:“哎呀!岁数大了,我这心里啊!总是不得劲。看你吃饭这样儿,就想起你妈来,打小我跟她一起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了你,本来想着多好的日子啊?房子、田地、铺头、作坊、货栈啥都有,可一转眼人没了!老天爷真是没眼啊!”



    “我这不好好的嘛!就是难为你呢!天天给我换洗衣服,太脏不是?”我心里也猛然一酸。



    “从小抱着你长大,我啥没见过啊!做下人的,就是这命!再说了,冲着你爸你妈我也应该好好照顾你。”她边说边把菜拨了拨,又紧跟着说道:“快吃吧!凉了吃拉肚子!”



    我笑了笑,狼吞虎咽的吃着,等我饱了以后,刘妈才站起来收拾碗筷,她边往外走边说道:“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再不好可真怕三房不管你呢!哎!我还是给你端药去吧!”



    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因为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但是刘妈走出去那一瞬间,我觉得那个背影就很像。



    晚上的夜特别的安静。可我睡的并不好,一会儿梦到很多穿白褂子的人站在自己身边说话;一会儿梦见天灰蒙蒙的,地也黑乎乎的,很多人在着急前行,维独我不能。



    第二天上午,狗娃又来了,他背起我就朝外面走去:“十一少,我们去门口晒晒太阳吧!天气好着呢!”



    我其实也躺久了,身子感觉特别疲弱,巴不得能出去转转,不由的高兴万分。



    从里走到门外才发现,这里虽说是座庙,也不过是几间破屋子。正门像是被谁拆了,左边的围墙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右边应该是被烧过,一地黑黢黢的破砖乱瓦。



    院子里面是一正一偏两个大殿,也都没有门,地上散乱的铺着门板、卷席,还有几堆木炭灰烬;右边则是三间青砖瓦房,这里倒还算完整,只是年久失修,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就住中间的屋子。



    “以前这里很多要饭的住,后面瘟病传开,死了不少人,听说会时常有不好的东西,挺吓人的,之后就一直空着!十一少!你怕鬼吗?”狗娃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这一问,我有点茫然:“没见过哦!不知道怕不怕!”



    狗娃把我放台阶上,靠着柱子坐下来,他也边上挨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晚饭的时候,刘妈端着饭菜来了,背后还跟着一个抱捆铺盖的人。他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瘦高个,浓眉大眼,高鼻梁。穿着一身灰布长衬,头戴一顶黑色的旧“瓜皮帽”,腰里系着条白腰带,上面提溜着一杆铜烟袋。



    他径直走过来笑着说:“十一少哎!好点了吗?”



    我并不认识他,只能礼貌的点了点头。边上狗娃赶忙走过来说:“少爷,这是我爹咧!”



    刘妈也紧跟着说道:“管家爷,叫郑北川,以前跟四老爷亲近着呢!十一少,以后你有事解决不了,悄悄问他,不会给三房说的,他心里有数。”



    我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算是明白了:“郑叔好!以后还得麻烦你哦!”



    刘妈抱着铺盖,进去屋里收拾了一下出来说道:“你一个人怕,管家爷专门交待让狗娃陪你,那板凳一并一铺就是床,有他照应我们也放心。”



    “我巴不得咧!刘妈,跟着少爷那是有吃有喝的,就算住破庙,也比后院强啊?”狗娃兴高采烈的回道。



    等再回到屋里吃饭时,刘妈没说话,坐在边上一直看着我们;郑叔则是自己挪了把椅子背靠着门坐下来,嘴里“吧啦吧啦”得抽着旱烟。



    像是酝酿了很久之后,他才揉了揉眼睛对我说:“你父亲不是肺痨死的,他得了肺病不假,可不是那一种,怕传染,就给单独隔在屋里,后面三老爷传话出去说是痨病,私下又安排二蛤蟆下的毒,死无对证咧!”



    他突然这么说,我一下惊的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刘妈赶忙走过来,捡起筷子以后就着袖子擦了擦,重新放回桌上,又转身坐定以后掏出手绢一边哭着一边说:“你妈也不是自己想不开,是活活被三房逼死的。这个挨千刀的哎!”



    她哭的梨花带雨,引得我也眼泪婆娑,我不由的咬着牙,紧握双拳,气的身上直抖。



    “三老爷私下里不光调戏过我,还瞅住机会就去撩拨你妈,死活都得不到手以后,他就直接威胁说要杀了你,加上三太太也天天挤兑,逼的你妈实在是没办法,就,就……”刘妈说着说着就嘴唇只哆嗦,脸色开始发青。



    眼看情况不对,郑叔扔掉烟袋,就一个箭步冲过了去,一手掐着她人中,一手不停敲打着其后背。



    等她缓过来以后,郑叔才说:“刘妈这是差点背过气去,还是我说吧!四太太是被逼着往梁上挂的绳子,三老爷出来还直接锁上门,赶走了院里的下人,他嘴里嚷嚷的意思,是你妈在那儿要死要活的闹腾。哎!”



    聊到天要黑定的时候,郑叔才跟刘妈往回走。那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扭头看看狗娃,月色下他正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的酣睡。



    人要是腿没知觉,那是很苦的,倘若我是正常人,最起码现在还可以出去走走,月朗星稀,总是一分闲暇。



    然而仇恨却不许我继续躺着,我只能两手用力撑着坐起来,靠墙眯着眼,身残,心苦。



    不!我要报仇!我将始终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