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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男儿战东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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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方来客
    天亮的时候,我依然毫无困意,整夜的胡思乱想,直到最后我才发现不过是在内心深深地凝结成“报仇”两个字,除此之外已经再无其它。



    我不知道是因为想的太多才逐渐意识空洞,还是真的早就身乏而心不能宁。



    “北方小货郎哎!南边跑一趟咧;卖的篦子,糖豆,还有香膏;针头线脑,铁壶,烟袋哨哎!”一阵吆喝声之后,紧接着外面又想起“咚咚咚”的拨浪鼓声。



    “卖货郎哎!狗日的,嗓门真大。”狗娃坐在床上,说完就张着嘴打哈欠。



    “听声音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啊?是吧!”我仔细听了一会儿随口说道。



    狗娃也愣了一下,斜着眼睛想了想说:“肯定是河南下来的,他都喊的是自己从北边来,我爹说河南全是庄稼地,一眼望不到边咧,奶奶的,可美可美的地方!”



    我听他这一说,心里一乐:“你爹知道啥?河南过去还有北边咧!陕西,嫩是大土坡,吼一嗓子跨几道山咧,声音能不大吗?”



    “十一少!你知道的真多!陕西再北边是啥?”狗娃一骨碌爬起来,特别好奇。



    “再北的话好像是察哈尔和热河。”我随口回道。



    “我的天老爷!真球大哎!那再往北去咧?”狗娃没完没了。



    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只能憨笑着说:“东北那边还有三块地,啥名字记不住哎!早被日本鬼子霸占咧!狗娘养的东洋人!”



    狗娃一时心血来潮:“你咋说?我去把卖货郎叫进来问问稀奇?反正等下刘妈来了,买他的东西就是。”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等他们进屋来的时候,刘妈也带着饭食来了:“今天老爷们有事忙,做的稀饭有点多,油条,馍馍啥的我都给你们打过来,撑死了吃。”



    狗娃也不客气,拿起馍馍就递给卖货郎:“你是哪儿来的咧?快吃。”



    “奉天!东北那旮瘩!”那人一边回话,一边大口朵颐。



    “球呗!你这彪人吧?嫩求远,你不得是卖货顺带扒瓦偷人娃子的吧?”狗娃脸色一变,“噌”的一下站起来。



    卖货郎吓一跳,叼着馍馍站起来,又赶忙拿下来拱手回道:“爷们可不能乱说啊?我就是挑担走街串巷的,俺们那旮瘩被日本鬼子占了,家里老少爷们都给嚯嚯没了,我入关就寻思着找个队伍报仇啥的,不是一直没合适的地方吗?”



    我看他这样子不像假的:“别理他,坐着吃,还多咧!他叫狗娃,人就那样,一惊一乍的。”



    刘妈也跟着问道:“那日本鬼子真的见人就杀,见房放烧?长啥样啊?咋就这么坏咧!”



    “说不得啊!大姐,那帮人就是他娘的畜牲,急眼了管你啥大老爷们还是小姑娘,连那哇哇叫的小孩儿,都不放过。不是刺刀捅,就是拿着机关枪一阵突突,根本不是人呐!要是哪家姑娘长的俊,那可得遭老罪呢!”卖货郎说的声情并茂,引得我们个个怒气填胸。



    “天老爷哎!世上咋能有这种恶人哦!给雷劈死都不冤枉!”刘妈一边嘟囔着,一边收拾碗筷。



    “干他狗日的!敢来我们这里,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狗娃气不打一处来,又跑出去找了个棒子进来比划着:“我拿这个敲死他们。”



    卖货郎呵呵呵笑着:“你可拉倒吧!就你这,别说是木头,就算是铁的,那也不成啊!人家有枪,还有炮,炮你知道不?有你脑袋粗,打出去,轰隆一响,房子就没了,可吓人呢!”



    “搞啥能打得过啊?”我好奇的问他。



    “得有钱,老头,萝卜片,懂吗?我们东北道上黑话,你得有老多老多大洋,买枪,整一堆人,这才能干去。”卖货郎连比带画的讲着。



    狗娃感觉有点被人话里埋汰了,反口就嘲笑他:“怪不得你挑着担子卖糖豆,攒钱买炮呗!”



    他这一说,我才发现眼前这人穿着厚棉袄,粗布筒裤,脚下穿的鞋子没见过,粗皮硬底子,前面一圈褶子,鞋口还缠着一圈的皮绳,黄不拉几的。



    挑的担子就比较常见,两边箩筐上面横着长木盒子,两侧又分别加的架子,上面挂的鼓鼓囊囊的,杂七杂八,又应有尽有。



    我心里一想,看他说话倒是不像假的,可是口音这么重,又提到江湖话,莫不是土匪?这鞋子应该不是南方的,如果走街串巷有些时日,怕是早该入乡随俗才对。



    可是他聊的东西没听到过,很是吸引人,我心里忍了半天才说:“边上有空房,收拾过的,不嫌弃就住几天,大家交个朋友,喜欢听你讲外面的事,咋样?”



    他满口答应,并且拍着胸脯说道:“你们够义气,我也不含糊,白天我出去吆喝,晚上回来跟你们乐呵乐呵!”



    就这样,他打完招呼挑着东西就出去转悠。狗娃硬是笑着看他出到庙门外,才转头回来说道:“这个人话真多,不过说的新鲜,热闹。”



    “刘妈哎!我妈走前就没给我留点值钱的东西啊?”我开门见山的问。



    “都在这几个箱子里咧!呢子西装,皮鞋,绸缎马褂,长袍,不是件件都真金白银换的啊,你妈可没少疼你。”刘妈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完准备出去,头也没回。



    我看她这样一说,也就不再吭声。



    上午的时间,狗娃回宅院帮工去了,这庙里就只剩我自己。大家都走以后,我很快就困意十足,蒙蒙呼呼一觉睡到傍晚。



    “不得了啦!十一少哎!你弟弟被土匪绑到山里去了。”狗娃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大喊大叫,一下把我从梦里惊醒。



    我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他,就急着问道:“十三弟?在哪出的事?谁绑的?绑哪里去啦?”



    “卧龙山土匪,听人说你弟弟放学的时候,在路边买东西,直接被人装麻袋拖到后面胡同里去了,家里护院的找遍那一片也没看到人。狗日的,还挺快!后面让一个小孩跑来敲门,递的条子才知道。”狗娃气喘吁吁的说着。



    “要钱的吧!这倒是不怕,就是弟弟得受点罪。”我自言自语道。



    “土匪都是要钱,只要不逼急眼就不会撕票。俺们那旮瘩大山里面都是胡子,没事!”卖货郎突然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开口讲话。



    狗娃却朝边上一坐,拍着大腿拿手比划着激动的说:“你们知道别人要多少吗?三千大洋。”



    卖货郎听到这里,直接喊着:“你们这里胡子真他娘的不仗义,往死里要,再有钱的人家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多存货啊!”



    “最可恨的是,他们院里家丁虽然有长枪短炮,没人敢去接头啊!更不要说上去拼命,一帮人模狗样的东西!土匪那边听说也才二几十个人,怕个球咧!”狗娃开始不断发着牢骚。



    我一听有枪,马上来了想法:“我们院子也有吧!总共多少枪?”



    狗娃用手比划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有十几只汉阳造,五把还是六把十发装盒子炮,反正我爹有一把,我还摸过呢!五房那边也差不多,现在五老爷正哄他们吃喝,好上山咧!”



    “卖货郎,你怕死不?我看你够义气,敢跟我去救人吗?”我撑着坐起来问他。



    “俺们那旮瘩人都仗义,怕死肯定怕,但是我也不是怂包软蛋。你说,咋干?”卖货郎拍拍胸脯,打着保票。



    我看他们两人没意见,就直接提出来,晚上天黑,即便家丁吃喝完后也不可能上山,只会是明天。



    卖货郎走江湖见识广,负责搞到巴豆霜;狗娃叫来郑叔以后,翻过院墙给五房家丁下药,然后藏在后院外面;等人都拉肚子顾此失彼的时候,再由卖货郎蒙面进去用刀挟持五老爷,让人把枪从后院扔出来,狗娃蒙面在外面接应。



    “搞到枪以后呢?十三少啥时候救?”狗娃紧着追问。



    “那就得看你爹那边情况,晚上我们再商量吧!”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叹了口气,要不是这腿不能走,怎么都能帮上手啊。



    “你等好吧!我们这就出去分头行动。”卖货郎信心十足。



    人又都出去了,不同于白天的是,现在外面黑漆漆的,总有点让人心里透着毛燥不安的感觉,我倒也不怕,却也异常的紧张。



    看不到他们的情况,一切只能揪着心死等。我心里不断盘算着所有的环节,生怕哪里出现纰漏,最坏的可能就是一次收缴不完,那就可能会有开枪情况。



    如果这样,我们的人根本没开过枪,那就真是岌岌可危了。



    转而一想,那货郎看着也有股英气,此刻,我只能相信我的感觉。



    “砰!砰砰!”外面还是响起了枪声,我心头一颤,再也坐不住了,抓着床头顺着边往地上溜下后,又一晃一晃的杵着胳膊往门口而去。



    “不要进庙,往后面山上跑,把枪藏老坟洞里再回来,快!”是郑叔在压着嗓子喊,同时很机警往后面开着枪。



    等过了一会儿,渐渐没有了动静,他这才跑过来,一把抱起我给放到床上:“咋就下地呢啊?身体要紧,门口也看不到啥,没事儿,晚上他们不敢追。”



    他从茶壶倒了一杯水,正很急的大口喝着。



    就在这时,刘妈却匆匆忙忙进来了:“十一少哎!你没事吧?吓死我喽!五房人不够,喊我们两个女的过去帮忙做饭,结果不知道咋回事,家丁们吃着吃着都开始拉肚子咧。”



    我没敢说话,下意识的低着头,揉着眼睛。



    她又接着说道:“五老爷和太太们还在院里询问情况,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蒙面大盗哎!拿着刀嗖的一下就顶住五老爷的脖子,要人把枪扔出去。”



    她一边摆着饭菜,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这事耽搁,我早给你们送饭了,十一少!饿坏了吧?狗娃子呢?”



    郑叔笑嘻嘻的回她:“少爷先吃吧!不等他。刘妈,我已经安排我们院的家丁去追了,有我在这,不用怕。”



    说话间,狗娃和卖货郎回来了,他们进门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随即坐下来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