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立华决定将所有的事情揽上身,自嘲“百无一用是书生”,况且在组织上只是个普通成员,也不会对组织有太多损失。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暴动只是开胃小菜,一个合适的时机无法通过守株待兔这种原始的方式获取。
要想天时地利人和,除了反抗别无选择。就像是一直待在密闭的空间必然会被窒息吞噬,只有一个接一个人的努力撞开墙体,才有生的机会。
默默盯着上面的字,陈九忽然想到了什么,“乞巧节……立华在今晚见面,地点是陶陶居!”
那里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是疯了吗,明知现在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张家,馥朱今晚出门找赵琳,她还没有更详细的打算——如何保护她不被发现。
一张小纸又让她陷入两难,不知是先确保馥朱的行踪不被发现,还是先隐藏自己的踪迹。
阿翠听了陈九的话语后,也露出同样的为难,但思考片刻后,还是讲出自己的见解:“今晚大小姐出门不过是一些闺中之事,组织的安排才是首要的,不如就先与陈立华汇合吧?”
“不行!”陈九当场否决,面色严肃,“我当初答应过要照顾好馥朱,她为人单纯不知世道险恶,被人要挟成人质,张润凡都不一定会救她!我到时候又有什么办法。”
在危机到来时,圣母情怀不能拯救芸芸众生,要想保住所有人这个念头应该是老天爷考虑的,她陈九没有义务实现。
陈九转了转眼珠子,心生一计。对啊,为什么不试试这样做呢?
晚上八点,上下九(广州一条商业街道)人声鼎沸,小商贩蹲在青石板上吆喝着做买卖,热情招待挑选商品的顾客,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以防冷不丁出现的门丁撸着他们的水火棍暴力驱逐,打烂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小本生意。
穿过布衣人群,一个穿着破烂,下巴留有胡渣,看似已经多天赶路的男人闪进陶陶居,就像是从未出现在上下九一样,来去如风。
能来陶陶居喝茶的大多是老广人,广州百姓虽说简朴,但来喝茶听曲都会穿戴整齐。一个像乞丐一样的人轻车熟路的找到座位,若不是在烟馆被狼狈赶出来的烟鬼,就是逃犯!
店小二警惕地和掌柜对视一眼,掌柜眯了眯眼睛,随后吩咐了几句,让店小二去办,自己笑吟吟地拿着茶壶走了上去:“客人几位?要喝普洱还是铁观音?”
‘
“不急。先拿白开水给我。”
难得掌柜没有甩脸色,他点头哈腰地给对方递上茶杯,低下头想看清楚对方面容,可对方早就预判他会这么做,立刻别过脸去。
吃了瘪的掌柜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走回柜台,眼神阴冷地看着那桌不紧不慢喝水的男人。
是烟鬼,那么赶他出去轻而易举。如果是逃犯,那么也不用他亲自动手,以免惹祸上身。
怎么还没回来,衙门离这又不远,估计这厮又不知道跑哪里去偷懒了,等下见到他时一定要痛骂他一顿才行。
然而掌柜并不知道,在店小二急匆匆地前往衙门的路上,在巷子里已经被阿翠用迷药晕倒,被拖在一旁的废弃商店茅草堆中。
陈九不知道陈立华接下来是什么计划,一早让阿翠在陶陶居定点。
所以当店小二出去那会,阿翠也立刻结账紧跟了上去,把人迷晕。
不等多时,阿翠匆忙的赶回张家,趁没人注意时回到了陈九身边。
“太太,已经到了饭点了。”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动手了。
女人微微颔首,依偎在男人身上的水蛇腰扭动着坐直,笑着问:“老爷,那我们先吃晚饭好,还是您先去抽大烟?”
这两个问题张老爷都摇了摇头,玩弄着手上的核桃,眼皮子抬都不抬:“今晚有饭局,我迟一些回来抽,你先把福寿膏给我准备好。还有和馥朱在家一定要好好相处,可别又吵架,成何体统!”
被指责的女人微微露出委屈神情,轻咬着嘴唇,樱桃小嘴轻轻抿住,甚是可怜:“奴家知道了。”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令张老爷心情大好,顺势捏了捏陈九的脸颊,“等爷回来,爷会好好疼你。”
接着下了床榻,甩着辫子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摸着自己被捏红的肉,陈九眼神阴狠地看着张老爷离去的方向,后槽牙恨得咬紧。
张润凡,前半辈子你过得养尊处优,玩弄他人感情,后半辈子,你别想着能安享晚年!
话分两头,陈立华已经是喝了第八杯水了,唱曲儿的也已经换了三轮,从一开始的《彩云追月》唱到《荔枝颂》,绵软细长的声音令听客如痴如醉。
“怎么还没回来。”店小二已经去了一柱香的时间,掌柜觉得不对劲,但此时店内客人也多了起来,他又抽不开身去看看情况。
一个穿着木屐的卖花女走进了茶楼,篮子内娇滴滴的姜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配上台上歌声可谓是天上人间。
按规矩,只要不妨碍茶楼生意,卖烟卖花一类行当茶楼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卖花女也不主动吆喝,只是在茶楼边缘走着,看看有没有人想买花,不料脚一滑,一不小心摔在了男人腿上。
陈立华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了一跳正准备站了起来,结果卖花女死死地拽着他的裤子,不肯让他离开。
一低头,结果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瞬间瞳孔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