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她怎么会伪装成这样!!!
这下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今早阿翠说陈九已经被张老爷怀疑上了,又加上官兵紧急搜查,只逼组织据点,为了争取更多时间给组织转移,自己抱着必死的心态打算与政府来个决一死战。
如果能顺便,帮助九儿脱离嫌疑就好了。
尽管陈九为了掩饰特意把脸涂的黄黄的没有气血,嘴唇苍白得发紫,旁人一看便知道是常年疲惫和劳作所带来的问题。
可那双淡然的眼眸,是陈立华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的眼睛。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陈九明亮的眼睛立刻慌张起来,双手无措的揣摩着,一副可怜模样,站起身来时候背对着掌柜方向,顺势塞了一张纸条在陈立华手上。
陈立华大吃一惊,不过瞬间明白了陈九的意思,正襟危坐了起来,面色严肃,摆了摆手,表示无事。
任凭掌柜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卖花女竟然是在半柱香后出现在陶陶居的张老爷的二太太,他面上的惊讶必定不比看见穿戴低调的张老爷少。
“老爷,就是这了。”王叔紧跟在张老爷后面,环顾一周眼睛锚定在陈立华身上,压低声线说道。
也不知对方是经济窘迫还是傻,是选择在陶陶居这样的高档次地方交易,但却执意要在大堂谈判,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张老爷看了看对方的穿着,紧蹙眉头:“就是他?”
第一次觉得家族落寞了,两百年前张家老祖宗受皇帝诰命治理岭南一带,一百年前他的爷爷以汉人之躯,身披黄大褂,上至暮暮老人,下至牙牙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的他却只有一个衣衫褴褛不知来路的男人愿意和他坐在一桌商谈交易,张老爷一时间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
但回想起对方承诺的商品,内心的不满才缓和几分。
我和金钱之间不必计较这么多,这时候也只有钱抓在手上是最令人安心的。
想到这里,张老爷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收敛起面色,径直地朝着陈立华走去。
“原来这个乞丐在等张老爷。”掌柜见张老爷屁股往那一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年前,在张老爷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广州的人都得给张家三分薄面。
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不知道张老爷天性好赌,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不出两年就已经掏空家底,靠着变卖家产过日子。
又加上白天鹅酒店的事情一曝光,虽说里面的操作令人看不懂,怎么好端端的保皇派居然变成了反动派?
等等,这个男人,该不会就是民主党派的人吧?听说他们一个人头的赏金都够得上陶陶居一天的收入了。
该死的小二,怎么还没回来!
陈立华面不改色地喝着白开水:“不愧是大家大户出身,张老爷可比其他人守时多了。”
不愿意听太多客套话,张老爷开门见山问道:“识趣的就报上名号,我可不愿意与来历不明的人做生意。”
谁知对方只是“噗嗤”一笑,让张老爷一时捉摸不透对方的目的。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货现在在沙湾码头,只要我一个命令,我保证明天全广州没有人敢要你的货!”
“唰”地一下男人抬起了头,张老爷对他的动作出乎意料,被强迫盯着他的眼睛看。
长期的劳累令陈立华的眼白已经发黄,每日直接曝晒在太阳下到蜕皮的皮肤粗糙龟裂。
但那双眼睛,为何带着玩味与挑衅地看着张润凡。
不等张老爷反应过来,突然间旁光瞄到有相机移动,他立刻回头,不料惊慌失措地神情恰好被相机“咔嚓”一下捕捉下来。
“嘿嘿,这下明天的新闻头条有出路了!”
“别跑!”王叔见对方撒腿就跑便立刻冲了上去想要夺走相机,结果年龄差带来的力量悬殊,王叔刚追到门口就不见了对方的踪影,气的直跺脚。
回头看张老爷这边,多年的酗酒和抽鸦片麻木了他的神经,只会呆呆地看着王叔冲了过去。
等他缓过神来时,陈立华早就仗着位置优势一个翻身从旁边的窗户逃跑了。
掌柜哪里见得这样的事情,又不敢贸然向前,只能隔岸观火,看热闹。
该不会影响以后我做生意吧,要死了要死了!
原本与张老爷无冤无仇,可刚刚又是记者跑了出去又是有人跳窗,掌柜面色显然苍白起来。
自顾不暇的张老爷看着众人睽睽的眼神,立刻压低了帽子,气愤地拄着拐杖离开。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店小二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谁知脚还没站稳就被人推到一边。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张老爷?
定睛一看,还真是。
店小二又十万火急地跑到掌柜面前准备说已经报官了,结果实打实地吃了一个棒头。
“不长眼的东西!去哪里蛇王(偷懒的意思)了?人都跑了还报什么官!”
店小二委屈地眼含泪水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倒了,也不知道怎么又被掌柜骂了一顿,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掌柜那肥厚的嘴唇。
“看什么看!还要我抽你两巴才肯去干活吗?!今晚再偷懒小心我扒了你的皮!不把活干完你今天就别想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