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两人对视了一眼,阿翠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房门支走在外头的扫地擦花瓶的丫鬟们,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安全后,随后背着身走进屋子关紧房门。
陈九斟了两杯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今早泡的茶都凉了,还想着能快点处理完回来喝上一口,真是可惜了这一壶好茶。”
不像是陈九自小家里便有教茶艺,阿翠是个粗人,牛饮似的“咕噜”吞掉,茶水都还没冲过牙缝便已经下肚了。
“都不知道她平时学什么长大的,竟然这么蠢,估计被卖了还得给人家数钱!”阿翠一想起陈九和张馥朱说起关于她母亲的事情时用打架这种方式发泄,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又不曾读过什么书,虽说泡了一年的海水回来,但她的见识也不见得比陈九自己在闯大江南北时,在路边听别人讲起海外见闻的多。
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尴尬。
“人之初,性本善。”陈九的指腹揣摩摸着茶杯边缘,“她还是拥有纯良之性,不算朽木不可雕。只是……”
陈九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馥朱今晚应该会悄悄出门。”
“此话怎讲。”阿翠竖起耳朵听起来。
四目相对时,突然两人心照不宜地笑了起来,阿翠点了点头,眼神多了几分思虑:“今晚我就支开守门的婆子,但时间肯定不能太久不然会被怀疑的,好像张润凡今晚约了人一起吸鸦片,应该被那边发现的问题不大。”
一说到“鸦片这两个字,陈九就紧皱眉头,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哼!一群醉生梦死的烂泥,吸完后又要不值钱地在院子里鬼叫,上次吵得我半夜都被惊醒。”说完捻着手帕的手指放在太阳穴,柳叶眉头疼地耷拉下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阿翠担心地看着陈九:“今早我去教街巷的孩子们童谣时,我遇到了陈立华!他没有逃出去!”
“什么!”陈九花容失色,大声地叫了起来,就像是板凳立刻变得炽热一下子跳了起来。
怕极了她们两个的对话被发现,阿翠立刻做出“嘘”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靠近到陈九的耳边:“他不是找死,而是因为鸦片!你又不是不知道组织派他在码头联络,当起了搬货佬。
就在前段时间,他被指去搬特定的船只上的东西,从英国来的,那艘船据说体积跟辽宁舰差不多,不过他们负责的是一堆木箱子装着的货物,大概有两百来箱。他闻着这味道感觉不大对劲,但没吱声,直到三天前,你猜他见到了谁?”
“谁?”
“王叔!”
“难道这勾当跟张润凡有关,他最近确实是说有一笔生意在进行,说是能赚几万白银!但那会子我困的很,没细问,他也没多讲,早知道就问多几句了。”
“哼!问了也没用,张润凡可没有表面表现得这么信任你。”阿翠一提起这个男人就恨得咬牙,“他连自己的原配都抛弃,你还想着能对你这个半路出现的陌生女人什么鱼籽想老。”
被她没文化逗笑了,陈九灿然一笑,随后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与子偕老!行别打岔,继续说。”
“他偷偷拿了一点货物去验证,没想到是鸦片,而且他还发现到这玩意加了东西,能致幻!可惜他昨天从白天鹅酒店逃了出来后东躲西藏,一直没和组织联系,也是在今天误打误撞走到了张家附近,和我取得联系才知道的。”
想起那个长着结实腱子肉,长期的阳光下暴晒皮肤黝黑却眼角带笑的男人,陈九的内心一阵涟漪,她半自主地坐回了凳子上,小小声说:“警方把城封锁就为了抓他,居然还能在墙角跟你讲这么多,真不怕死啊……”
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想,阿翠神秘的笑了一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张,摊开到陈九面前。
纸面只有巴掌大,那个人用毛笔勾勒出女子静谧美好的坐着看书,半扎的乌发搭在女子的肩膀,垂下的眼帘是微微勾起的嘴畔,穿着麻衣但坐姿端正,宛如一朵绽放的花儿静静开在山野。左手轻摇扇柄为自己避暑,右手指尖轻轻定在书本上,微微前屈的手指指向女子目光所在的字里行间。
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当年她刚成为陈九不久,到广州和陈立华初次见面的场面。
大多从前的记忆已经随着复仇而慢慢模糊,可她总还记得,那个白面书生看到她时腼腆的笑容。
“啧啧啧。”阿翠忍不住发出声音,“老是说自己不会画了,这不挺像模像样的吗?”
结合之前与陈立华联系的经历,这张画右上角应该有接头消息才对。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这次只是写着“人生只若初见”。
阿翠大字不识一个,只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五个字,可陈九一直没有开口,便有些焦急地问道,“是不是怕连累我们,说最近先别联络。”
以她对陈立华的了解。他是宁愿自己赴死,也不愿意连累身边人。
这次的暴动是组织内部精心策划的一出戏码,带头的不只一人。也就是说,如果朝廷追查下来,必然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本身组织势力尚弱,如果他们全都被抓。
那么,成立于永停科举那一年的组织便大伤元气,恐怕难以招架朝廷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