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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能否等来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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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慈善晚会变炼狱,张家希望落空
    今夜张馥朱是手足无措的。



    刚进去白天鹅酒店时,她无心留意一路的上流人士,只想找到赵琳,结果爹爹不停介绍陌生的伯父伯母认识,又听不懂他们口中的当前局势和经济状况,只能假笑扮从容。



    好不容易挨到刘总督和刘夫人跳宴会上第一支舞的时候,突然,一道清脆短促震耳欲聋的枪声整碎了这场宴会欢喜的气氛。



    暴力与血腥一触即发。



    刘总督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刘夫人身上,紧跟其后的是周围惊慌的面孔四处张望。



    “什么情况!安保?安保人呢?”



    “砰!”“砰!”“砰!”



    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异口同声地在那刹那被刺激起来,痛苦,绝望,恐慌,猜疑,如同病毒在拼命往外跑的人中肆虐。



    张馥朱被张老爷猛地拽到一边,代替自己站位的是一位无辜的女伴。发了狂的服务员用餐桌上的小刀从她身后斜向上地捅破她的胸膛,一股血腥味顿时充斥在张馥朱的鼻腔中,如同一个铁钩狠狠地把她魂魄扯了下来,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前面的乱象。



    “杀人了!杀人了!”



    “护我中华,誓死为国!”



    “护驾护驾!”



    人们慌乱地呼救声夹杂着几道喊的撕心裂肺的口号,枪声如雨点噼里啪啦扫射每一个角落,尖叫血流惊恐慌乱硝烟火药味,富丽堂皇的酒店,霎时成为了杀戮者的主场,暴徒狂欢的场合。



    “由于白天鹅酒店安保系统的失误,这场暴动持续了十分钟,死伤惨重,其中刘公卿市长,市长夫人邓亚萍,提督秦玉华,作家龚银焃先生,歌女沈曼玉小姐等八十三人不幸遇难。”



    广州日报如是记录。



    陈九为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张老爷娓娓道来今日报纸上的报道,细长柳叶眉下那双淡然的双眼毫无波澜。



    “老爷昨日受惊了,奴家在小厨房给老爷熬了点参汤,老爷趁热喝下吧。”陈九接过下人手中的汤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张老爷的嘴边,可对方纹丝不动。



    陈九微微垂帘:“既然老爷不想喝,那先拿回去温一温,等下……”



    下一秒,张老爷大手一挥,狠狠地撞开陈九的手,对方猝不及防,滚烫的汤汁全部倒在了陈九身上,疼得她痛苦地呲牙起来,全身颤抖地跪在了地上,不敢说话。



    张老爷坐直了身子,如枯竹一样的手指冷酷无情地拽过陈九的下巴,冰冷的扳指死死地抵在她的下巴,如豹子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张令他爱不释手的脸,入木三分的眼光让陈九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嘴唇微动,等待着如同审判一样的话语。



    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光线昏暗,街道上只有匆匆赶路的行人和扫街的工人在外头晃悠,对于他们而言生活依旧平常。



    张府坐拥广州最好的地带,四通八达,每日不同的人走过,仰望这座曾经在大清天子的威严下辉煌的府邸。每天都能从高楼上睥睨蝼蚁众生企图窥探他们终生不可触及的地方,张老爷感到神清气爽。



    可如今,张老爷坐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戾气蔓延,面色阴沉,后背硬的跟铁板一般。



    昨日的宴会是他一手策划--为了庆祝前两日镇压黄花岗暴乱,给大清营造张家在广州忠心耿耿的良好形象。



    又加上武汉最近反动势力蠢蠢欲动,干脆把庆功会变成援助武汉的慈善晚会,更加得到了上头的赏识。



    当然,慈善晚会是虚假的皮囊众人皆知,有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交易都可以趁着圣洁的时机换个说法继续进行。



    旁人有别的心思,张老爷自己也不例外。一方面他特意安插张馥朱到刘庄生身边,借这次晚会再次搭桥,以达到加深张家和刘家的关系,巩固张家的地位。



    另一方面暗中操作,原本捐献的金钱逐步落入各势力的手中,张家作为金钱和权贵的衔接者,不管是哪方,都不能轻易动摇张家的地位。



    而且提督说过,只要这件事情办的好,那么,那么他就能加入慈善机构,摇身一变慈善大使,他所做的,就能更加游刃有余……



    可如今……如今……如今!



    熊熊怒火在张老爷眼中燃烧起来,他知道陈九一直都是这种漠不关心他事的态度,但现在在他耳朵听来,似乎这件事情,她都无动于衷。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阿九。”张老爷微微动了动嘴唇,语气里毫无波澜。



    陈九顾不上身上的烫伤,立刻回应:“奴家在。”



    “昨天你在家都做了什么。”



    “奴家送了老爷和小姐后,便上房间借着烛光学了点刺绣,后来天黑透了,奴家舍不得那些油灯烧多了,就上床和衣歇息。没想到老爷大半夜匆匆回来,便照顾至今。”



    “就这么些吗?可没去见什么人?”



    “没有。奴家一直在房间里。”



    “你来张家已经多久了?”



    “回老爷,如果只说嫁入张家,那算来已有一月有余了。”



    “嗯。”



    张老爷闭目养神,丝毫不顾陈九身上有伤,让她一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你们戏班的人就再也没找过你了吗?”



    陈九低下眼帘,神色不明:“戏子无情,一曲唱罢声寂人散。自身前程本靠他者腰间赏识的盘缠,自己都顾及不暇,何有精力窥探旁人,奴家一早便知道这个道理,便也不在奢望当年的姐妹情谊可以绵绵长长。”



    见张老爷不说话,陈九继续补充:“奴家有幸入老爷的眼,服侍老爷身边已经是用上毕生福气,怎么还敢滋生他念,违背老爷的命令,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说完,一滴眼泪恰到好处的滴落了下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加声泪俱下的说辞任凭哪个男人都会心软。



    张老爷闭上双眼,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好吧起来吧,别一副我要欺负你的样子。”张老爷“啧”了一声,又命令下人扶着陈九坐到椅子上,“手还疼不疼?”



    掀开衣服,原先被参汤烫到的地方如今胀起了一个大水泡。



    “知道为何我刚刚如此大发雷霆吗?”张老爷从身边的药箱拿起药来为陈九上药,然后缓缓道来,“宴会上孙正东这混蛋四处挑衅还公然说要抢走你,我一时没忍住才会这么做。”



    张老爷用的药是上好的药材熬制的,药性温和,涂在手上凉凉的,陈九一脸幸福地说道:“老爷对奴家百般疼爱,奴家受宠不惊~”



    话锋一转,一脸生气地说:“奴家与他可不曾有过交集,不知道哪里惹到他,让老爷这般生气,这种人应该下地狱,让牛马鬼神放他进油锅炸。”



    张老爷被逗笑了:“从哪学来这些混账。”



    “奴家肚子喝过墨水,绝非获人牙垢,说的可都是正经话。”陈九一本严肃地说道。



    给陈九上好药后,张老爷让她先回去,自己眯一会先。



    女人颤巍巍地被身边的婢女扶着,恭恭敬敬地行礼后便退下,在转身那一瞬间,眼睛里的恐惧与依从立刻被警惕与阴冷燃烧殆尽。



    努力调整回原来的状态,陈九拖着疼痛的身体,脚步焦急地走了出去,她要找个无人之地发出信号。



    她刚走出没多久后,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正是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