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宴会那晚,接下来的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雨绵绵得下,虽说是夏日之际,但也让人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这日,一行人将马车驶到了医馆前,在门前研磨着药粉的顾乐知以为是哪家主子来济世堂看病。
只见马车下来一人,撑着油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医馆里。
顾乐知见状将药散搁置一旁,朝着来人颔首微笑,“您有何不适?”
“乐知姑娘,此次前来并非看病,老奴受太子殿下所托,邀请您前往东宫。”
来人恭敬有礼的吐着一字一句,一点一点让顾乐知紧攥手指,却要不让人察觉她的慌乱。
是她忘记了,那晚无论自己的说辞如何,太子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最后那要了她命的眼神此刻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
等到姜大夫从里头喊着她的名字时,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雨声淋漓,走在东宫的长廊中,铺满地面的大理石,两侧驻立的高大石柱,尽生冰冷,向前踏出去的每一步都让她难以呼吸。
很快,顾乐知就被人带到了偏殿处。
昏黄的灯光从里头映射出来。
谢承宇在等她。
当她打开门进去时,刚好和谢承宇的目光对上,瞧见她朝他走来,谢程宇露出得意的笑,快速起身朝着顾乐知迎了上去。
顾乐知略带着谨慎,努力克制住自己排斥的冲动,冲着拉着自己手的面前人浅笑着。
“今日接乐知姑娘来东宫,是想要兑现那晚我们的约定,让乐知姑娘教本王弹弹琴。”
说是要弹琴,可眼前人倒也是离琴挺远的地方硬要就着她身旁坐着,递水递小食。
顾乐知偏过头了,瞧着谢承宇的手停滞在自己面前,她连忙解释着:“殿下,我们开始学琴吧,病人很多,走开久了也不合适。”
谢承宇悠悠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并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乐知姑娘真的是菩萨心肠,医者仁心呐,辛苦了。”说着,他伸手朝着顾乐知额前的碎发抚去,流连之间抚摸过她的脸庞,最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顾乐知厌恶极了面前的人此刻对自己做的所有动作,包括他给予她的所有眼神,带着打量,嘲笑和戏谑,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要忍一忍。
“来吧,还劳烦乐知姑娘好好教教本王!”
谢承宇坐在琴前示意着顾乐知。
她轻轻松着口气,朝着前方走去。
说教弹琴是真的在好好教谢承宇弹琴,即使好几次面前的人都在逗玩她,笑声几分戏谑,顾乐知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就这样,将一整首曲子都教授给他。
看着也是时候了,顾乐知要走,谢承宇没松口放她,她几番提醒和坚持。
“乐知姑娘。”
正说着话,谢承宇凑近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近到顾乐知感受着他的鼻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叫出了声。
始作俑者笑得痛快。
意识到自己在人跟前失了礼,顾乐知连忙拉开距离行着礼。
“太子殿下,小女已经将曲子教授给殿下了,医馆还有事,小女真的该离开了。”
谢承宇瞧着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略带着委屈的声音,烦躁得很,挥了挥手,就把她打发走了。
顾乐知沿着原路往回走,腿渐渐软下来,她朝前扶着走廊的柱子努力调整着呼吸。
直到东宫的下人将她送回医馆下了车,她才松了口气。
姜大夫听见声响往门口瞅了眼,“知儿,你个毛孩上哪儿去了,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
看见姜大夫站在面前,顾乐知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肉中,努力调整着呼吸朝着他摇了摇头,说是给病人送药耽搁了。
“好了好了,你赶快进去吧,璃王殿下等你很久了。”
谢行简?
“他来,来这有什么事?”顾乐知结结巴巴地询问着。
只见姜老头子摇了摇头,说谢行简没见到她就一直在等着,也并没有说他要找她什么事。
她迈着步子朝里走去,就看见谢行简坐在软塌上,左手搭在木桌上打量着手中的药瓶子。
听见声音,他抬头朝她这边看来,还没等她问他来这里找她做什么,他倒是主动,自行走到她面前,“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你帮我治治病。”
“实在抱歉璃王殿下,刚给病人送完药有些乏了,可能没有余力给殿下您治病,姜大夫可以帮您看看。”
她在打发他走,他听出来了,这段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无比的冰冷和疏离。
他深吸了口气,紧攥着手中的药瓶,“乐知姑娘这是拒绝给病人看病吗?更何况,本王等了很久,专门等你回来的,结果不给本王看病,这又是什么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
天杀的,怎么姓谢的都是一群给她制造烦恼的人,刚摆脱了一个又来一个。
顾乐知转头朝着问诊处示意着他过来,拿出药箱子坐在了他面前。
“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打仗留下的伤口,没好,很疼。”
“伤口在哪?殿下揭开给小女看看。”
谢行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顾乐知。
顾乐知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真的被气得想笑,但毕竟人家可是高贵的璃王殿下,怎么能无礼?
她忍住情绪,又轻声的叫唤了一句。
“伤得太重了,没办法脱下衣服揭开,需要乐知姑娘帮个忙。”
这又是哪门子的理由?人生龙活虎的呀!
算了,现在面前坐着的就是病人,要有耐心。
她起身朝他这边走近开始解开他的上衣。
当衣物被揭开,她的手顿了,眼睛直直盯着被盖在衣服下的伤口,大大小小,新旧交替着,有些新的伤口确实像谢行简说得如此,根本好不了一点,红肿的,化着脓水的,要结痂的……
她的心此刻有了微微的波动,是心被揪住的感觉,略微的酸想要蔓延开来。
回过神,努力阻止着任何感情的生长。
“是伤得严重些,殿下果然是英勇善战之人,能撑。”
她转过身调制着药粉,在她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她听见了,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皱着眉头不知道身后人此刻在笑什么,又是带着什么心情坐在这里等着自己处理伤口的。
只是病人而已,不要想太多。
她将药散调制好端了过来,“殿下,我要给您的伤口上药,会很疼,您忍忍。”
说完她便开始往一处处伤口上敷药。
她尽量轻着动作,因为,即便没有任何声响的人,被她看见了他紧握拳头的模样。
将背后的药上完,她走到了他前方,微微附身靠近他给他前边的伤口敷药。
谢行简看着眼前附身认真为自己上药的女孩,瞧得入了迷,可能前边的伤口实在是太严重了,药一敷上去,便开始生疼,他轻哼了一声。
顾乐知停下了动作微皱着眉头,一抬头就和谢行简的视线对上了。
真的有好久了,好久都没有像今天如此近的距离望向他的眼眸,好奇怪,靠近的距离里为什么看不见他的冰冷?
他的眼底在含着笑,温柔似水,竟然是顾乐知望向他的眼底发出的感叹。
她连忙撤回视线,继续在他身前敷药,她轻轻将药贴近伤口,嘴里轻轻吹着气,丝丝缕缕的气息扑向谢行简的胸前。
他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加紧攥着拳头,没适应过来,突然应激般直起了身板,让身前还在轻轻吹气敷着药的人满脸疑惑。
“别动,我轻点儿,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可哪是因为此刻伤口的痛呢?不过是阵阵气息安抚下他被撩拨的心在禁不住地跳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