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制度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德·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
“于勒·海斯汀,我再次询问,你是自愿加入神圣的七罪教会的吗?”
在七座畸形,丑陋的粗糙石雕之下,立于高台上黑衣红领的牧师,捧着有着金属护角的大部头《罪之书》,高声宣唱到。
“是的。”
清晨明媚的阳光,通过彩色的玻璃窗花打到了台下跪坐者的脸上,于勒·海斯汀歪歪嘴,他很想说他根本不愿把自己宝贵的余生浪费在这个狗屁的,脑瘫的宗教上。
“那么请宣告吧!”黑衣牧师用指尖轻敲了一下《罪之书》,随后,他那几乎没有颤动的嘴唇,发出了一种古怪,刺耳,低沉的吟唱,这种吟唱仿佛恶毒的诅咒,仿佛恶魔的呢喃,充满不祥的气息,它们细细碎碎,如同夏夜里的蚊吟,令人毛骨悚然。这种声音只有靠近他的于勒才能听到,他发誓这绝非是人类的喉咙所能发出的声音。
“我特此宣告脱离父母、弟兄和亲属,脱离朋友、土地和财产,脱离空浮虚荣和世间享乐。
为了侍奉七罪之神,我也放弃自己的心愿。
我接受修道院生活的一切困苦,对天立誓要纯洁、守贞、安贫;我愿终身呆在此修道院当教士。
加勒。”
是的,他最终还是宣誓了,哪怕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下,在格洛瑞的眼里,那本《罪之书》开始散发油墨般的光芒,并从书中新长出许多带刺的锁链,那些锁链上好像有很多像是深海藤壶一样的寄生生物。
这些锁链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虚影,慢慢的将于勒给包裹住,这是超凡的波动,也只有超凡者才能直视,就像斯胡安这些人看不见这些,而继祖母则颇感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切,格洛瑞已经知道了这个神秘女子的名字是雪拉扎德。
坐在座椅上,格洛瑞就这样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发生,他无能为力。
而在他身边,斯胡安颔首,笑容满面,好似对这个结局十分满意。
也对,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纵的。怎么说他都是把地租给了七罪教会,求他们帮点忙也正常。再说了,这种忙其实还是要给他们送钱,让一位子爵的长子加入教会,再附赠上一笔神恩,这又有谁会拒绝?
看着于勒一脸不情愿地被牧师们带走去换衣服。海斯汀家族的其他成员都站起身来,男人们理了理自己的拉夫领,女人们整了整自己的丘尼卡内衣。
在这个祷告厅中,羊腿袖、泡泡袖,普利兹褶(熨烫成形的直褶)、活褶飞边、蕾丝飞边、荷叶褶襞、黑白丝袜、流苏饰、领带,手杖甚至还有整套的男士时代装(主要指的是现代男性西装的大致成型款式,即包含衬衫、马甲、外套和大衣。讲究的上层人士还会搭配高礼帽,系领结或领带)都有人穿,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衣着文化在这个时代,这个急剧变革的时期交汇着,一切保守老套都可能被视为奇装异服,一切的奇装异服都可能带来一股新的时尚,就像剑与枪的交替一样,没有人能完全的否决剑的锐利,也没有人能完全支持火药的残酷,特别是一百多年前,由威尔斯顿王国皇室出资举办的【威尔斯顿皇家秘密时装秀】在工业革命开始后,更是迎来了各国上层贵族老爷,夫人的喜爱,近年来如火如荼,引领了各国穿衣的潮流,据说【威密秀】的幕后创始人其实就是一位异界来客,他/她带来了不一样的异域风情,为这个世界保守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庞大的石子。
在斯胡安的带领下,格洛瑞,二代与其他三代跟他后面准备走出教堂,就在这时,在昏暗的教堂深处,缓缓走来一位年纪与身份不大匹配的教徒,他年轻的过分,皮肤白皙的近乎病态,露出的喉结处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直到延伸到耳后,他身着一袭黑袍,那深沉的黑色仿佛能吸纳周围的光线,唯有衣领处的一抹红色,如燃烧的火焰般醒目而热烈。
他身上的衣物,繁密而精致的花纹如蜿蜒的溪流,又似神秘的符咒,那是由五百个熟练绣工手工绣成,针脚细腻而无可挑剔。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庄重。他的身姿挺拔,举止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如同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他微微抬起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摆动,仿佛在空气中弹奏着无声的乐章。他的眼神深邃而宁静,透露出一种洞察一切的智慧和对一切的嘲讽。在他的身上,神圣,威严与轻蔑,不逊交织,让人不禁心生畏惧。在他出场后,教堂中,唱诗班吟唱的圣歌语调突然变得低沉而严肃。
他目无旁视,仿佛忽略了其他所有人,他就这样走到了斯胡安的面前。
先在自己的左胸点了三下,再在右胸点了四下,以此示意人有七种罪过,然后马丁·埃林斯倾听了一下,突然他左眼一眯,大喊,“闭嘴!闭嘴!这难听的歌声。”他一出口就是公鸭嗓,完全破坏了他周身宁静,庄严的气氛。
他的命令在这狭小的教堂中却宛若圣旨,吓得原先优雅的歌声立刻跑了调,变成了不协调的噪音,但立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神父不再祷告,牧师不再吟唱,修女不再与英俊的男子调情,他们都畏惧的看着他,整个祷告的大厅变得寂静,连针落地都能听见。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都干自己的事情去吧!”马丁·埃林斯无奈地摆摆手,作为鹿特丹港口教区这座破旧教堂的主教,他认为手下低能极了,完全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接着,他张开双臂,给了斯胡安一个拥抱。
“啊,斯胡安,我的朋友,感谢你愿意让你宝贵的儿子侍奉七位罪之神,也感谢你愿意将自己的土地以低廉的价格出租给我个人。”
斯胡安感觉自己身上承受了巨大力,骨节之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的声音,但他仍然支撑着自己的股骨和肱骨,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不能示弱,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家人们先走。格洛瑞本来还想看个热闹,但也明白他不好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你知道的,我本不想掏出那一笔钱,按理说你们这些牛虻在我身上吸了那么久的血,帮我个小忙,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斯胡安在最后几个字上咬字很重。
主教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扒拉了几下,“唉,可别这么说呀,让一位子爵的长子失去继承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说你亲爱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吃穿住行,难道都不要钱?哪里有牛虻?我们是…”主教停顿了一下,然后上身微微前倾,把头搭到斯胡安的肩膀,“我们是闻到血味的鲨鱼。”
接着他又收身,尽力把他好看的脸拧成菊花,“你知道的,我也不想来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可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手指向上指着,仿佛漫不经心地转着圈,“他们让我来,我也没有办法呀,要是可以,我也想待在南方的大教区里面享福,你看这教堂这么破,都凑不出钱给我买套衣服,你们这些落后于时代的老古董,旧贵族难道不应该出点钱,来赞助赞助我吗?”
一声轻咳,“不过…我好像听说,你们海斯汀家族早年间也阔过呀,怎么着,没点压箱底的东西吗?你要是能把我要东西拿出来,我说不定…”
斯胡安已经知道面前这个混蛋想要什么东西了,他们家族早年间靠特殊的制海盐工艺发家,能够制造具有超凡之力的【精盐】,得到了紫罗兰古国的特许令,专门为皇室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不同的盐,这些精盐,有的具有极致的鲜美味道,有的能加速伤口愈合,甚至还有的能延长男性时间,深得紫罗兰皇室的喜爱。
但在紫罗兰古国被北方的月尔曼人击垮,他们的制盐工艺也被这些更北方来的蛮子抢走了,但与制盐工艺配套的海盐呼吸法,因其使用条件苛刻,因祸得福残留了下来。
说是残留,但其实它是被完整的保存下来,只是当时家族实力骤减,为了增加其普适性,当时子爵的弟弟,删减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降低了它的修行难度。
“马丁,如果你想在鹿特丹港一手遮天,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承认我们这种旧贵族的实力已经打减了,但凯文·丹尼斯·库兰伊伯爵仍然有一只五千人的部队,他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最后一句话是由斯胡安低吼出来的。
自然,两人不欢而散。
当斯胡安从教堂里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一辆辆马车上,众人都盯着他,想知道主教找他有什么事情?
“去,去,看什么看,赶紧回家,我就说教堂啊,皇宫啊,这种都是是非之地,我们家族的人都要少接触,他们这种人只会说假话。你们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有些话斯胡安是会说的,但这次他是不会说的,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没有孩子愿意跟格洛瑞坐在一起,因为他是个经常陷入假死的怪人。他也乐得如此,一个人霸占一辆马车。
坐在马车上,感受着道路崎岖而造成的颠簸,格洛瑞妄图把自己拧紧的眉头抚平,现在的他又一种无处使力的无奈感。
他走出教堂后,借口如厕,从新绕了进去,躲到了一个人多的,不显眼的角落,他试过用月辉缠绕在耳蜗旁,这种状态下的他能听到100米外的声音,但是那个主教的斗篷,持续不断地从大厅的雕像中抽调出了一种灰色的力量,形成了一缕缕丝线围绕在他的周身,那些灰线无时不刻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且阻隔了声音的传播,所以他并未成功。
但他还有一个前世带来的,从未有人知晓的秘密,他会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