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都是橘子洲袭扰多,文昌州动作小,因为文昌州缺少有勇气的人。
可是今日文昌州却组团来挑战,并且定下规矩,参加挑战的人依次去铁索桥上。在战场之上能够如此和谐的单挑,也是得益于双方高端战力按兵不动的原因,不然总是朝着铁索桥不断发起冲击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高桔和江寻同小队成员立在己方阵营前,揣摩起敌军的心思。
高桔说道:“看似气氛不算紧张,实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或许在真君层面还有缓和余地,所以两州都不希望彻底开战,一旦谈崩了,战争全面开启,橘子洲几千年的安居乐业就再也无法维持。”
江寻问道:“为什么文昌州要进攻橘子洲这偏远之地呢?”
高桔答道:“我有个很糟糕的猜想,进攻橘子洲的不止文昌这一个州,因为我在敌方的军阵之中还看到了其它州郡的人。若是联合进攻,他们十倍兵力于橘子洲,那攻破州府也是覆手即可。可他们又盘踞在对岸,或许,他们也在遭遇别的州府进攻。”
江寻又问:“不是说各州府的真君都是家洛大帝的孩子么,怎会手足相残?”
高桔猜想:“权利斗争,手足相残也不少见。只是分析这个局势的话,橘子洲地理位置处在天问大陆最南端,于战争无益,且寒江真君实力卓绝,那橘子洲万万不会作为优先攻取的目标。这样想的话,如果文昌州腹背受敌,想把橘子洲作为退路就十分合理。”
“此外寒江真君作为家洛大帝的长女,其实力深不可测,在家洛大帝的安排下寒江真君主动退出了皇权的争夺,她的兄弟们,更没理由来进攻橘子洲。倘若是兄弟相残,文昌州的真君非但不会攻打橘子洲,更应该求助橘子洲才对。”
“此外虽然家洛大帝崩殂,但他的长子继位也是顺理成章,理应手握大权重兵,余下的兄弟难以夺权,那夺权的人又会是谁呢?自古以来王朝总是从内部开始崩塌,所以,我猜想夺权的是朝廷中的重臣。”
“臣子夺权,皇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江寻听到这儿眉头紧皱:“你是说家洛大帝的子嗣全陨落了?”
高桔摊开了手:“我只是做一个猜想而已。”
江寻却追着大声质问:“但那可是十六个星河境的真君,怎么可能被轻易抹杀?”
这么一声高呼,惊得周遭的兵士一齐看过来。高桔只能按着江寻的肩蹲下,这才继续给他解释道:“虽然一州必有一君,可一州不止一君。真君只是封号,星河境才是阶别,天问大陆十八州中,星河境的强者不会低于三十个,除了家洛大帝无人能够镇压。”
江寻急得都要哭了:“那寒江真君,岂不是没有兄弟姐妹了?”
高桔十分费解:“那个层次的人轮得到你来关心吗?”
江寻叹了口气:“我只是一直都觉得寒江真君很好咯,毕竟我这么一个孤儿,在橘子洲还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也没受过什么屈辱,在别的州郡或许早饿死了。”
只是江寻的声音越说越小,高桔的注意力也放在了铁索桥上的战斗中,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玄阴境界乃至弄玉境界的大佬都按兵不动,去挑战的,都是各自军营中窥尘境界的好手,一连斗了三场,皆是橘子洲这边获胜。
可是第四场时,对方派出一员猛将,又一连挫败橘子洲三人。
高桔拍了拍江寻的肩问道:“对方那个狗贼窥尘七转,你有把握对付吗?”
江寻苦逼着脸:“高大哥我才窥尘三转诶,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高桔满脸震惊的问道:“你不是连弄玉三转的人都能一剑斩碎吗?怎么区区一个窥尘境的小子你都没把握?”
江寻虽然觉得有些丢自己的威名,但还是解释道:“我能斩断他的臂膀全是因为他托大看不起我而已,否则只要他拔出大锤,或者打断我的斗技前摇,我哪有丝毫还手之力?难道没有看见他一只手就能接下我的挥剑重击吗?他的力量起码在我十倍之上!”
后面的话高桔都没认真去听,因为铁索桥上的战斗异常揪心,橘子洲这边也有一个窥尘七转的战士上去挑战,可是同在一个境界,橘子洲的战士三十招过后就开始被动挨打。如此看来,对方那人虽然只是窥尘七转,实际的战斗力远在寻常人之上。
江寻正跃跃欲试之际,卫宗主父女走了过来,并带来一个重磅信息。
文昌州比邻的七杀州、太阴州、巨门州各自派遣了一批强者援助文昌州,所以文昌州才在此发起挑战。如若某一方的强者率先出手去救己方挑战人员,敌方强者顺势出手,先出手的一方便丧失了主动权。两方强者层面数量相当,要由下面的人来打破这种平衡。
所以这种时候,两个窥尘境界小辈比试的胜负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决定临江城方面两军对峙的胜负关系。
另一方面比试的胜负还干系着军心军威,即便没有什么生死状,可战败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将举步维艰,必死无疑。所以这种比试的胜者虽然没有奖励,可为了战争的胜利,也必须勇敢的站出来,这是橘子洲每一个战士责无旁贷的事情。
尤其文昌州那边,对此奉为圭臬,就连真正领袖的子嗣也丝毫无惧的上场。
此刻对面铁索桥上的那人,正是文昌州某一殿尊者的长子。
但橘子洲这边的将领明显更爱惜战士,绝不会用战士的命当做无意义的消耗品,始终在端倪着战场的局势变化。江寻能够感受得到沿江营帐中还有六道和卫宗主一样的气息,想必皆是玄阴境界的强者,今日势必会有一番大动作。
卫宗主沉声道:“那个尊者之子,便是今日战局的关键点。待会青柚上去迎战他,若是顺利将其击败,对方尊者必然仓皇出手去救,这时我方的尊者也会伺机而动,便能逮住对方爱子心切的弱点将其重伤乃至击毙。”
江寻听罢喃喃道:“这样是否太阴险了?”
卫宗主摇了摇头:“在战争里这不算什么,更何况对方也是如此打算的,关键在于你们这些年轻人谁能替我们夺得先机。而且我们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倘若青柚不敌,你也不要再管什么定下的规矩,直接用弓箭射杀那个尊者的儿子。”
江寻重重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再和对面讲道义就是愚蠢了。
卫血橙之所以来找江寻商量这件事情,便是因为江寻还有一个隐藏绝招,弓箭。卫青柚赠予江寻的弓箭虽然只能当装饰品,却也反应出江寻射箭的天赋,因此卫宗主给他配备顶级逐日之弓,刻苦练习,已然是江寻手里足以出奇制胜的一大绝招。
或许这就是上流家族和普通人的差距,无论是发展规划还是装备补给,无论是眼界见识还是知识体系,每一样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江寻能在机遇到来时勇敢的站出来做事,而且遇到的皆是忠厚良善之人,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说到此间,江寻取出逐日之弓来,却是一柄不过手臂长短的小弓。通体碧绿如玉,镌刻玄妙符文,一张一弛间隐隐有龙凤和鸣传出。之所这么短,是因为这逐日之弓会成长,如今只是处在最低级的状态。依次有追风、挽月、逐日三种完全不同形态。
换句话说,如今应该称它为追风之弓。
虽说是最低形态,若是让江寻拉满弓弦射出一箭,他还是有相当把握能够将玄阴境界之下任何人的防御破开。虽然有人调侃江寻,说他战力爆表不是自己因为多屌,而是因为认了一个好的义父。江寻不置可否,卫宗主这么对自己,难道没有他的理由吗?
即便是卫青柚的配置也比不上自己,不为别的,只为好的装备也需要对的人装配。
计划敲定以后,卫青柚径直朝着铁索桥奔上去,正好友军被打的节节败退,卫青柚取下长枪径直挑去,逼退敌军长剑的同时也救下了友军。离得近了,卫青柚才发现那个尊者之子面上竟有细密鳞片,伸出舌头舔舐剑锋上的血迹时,宛如毒蛇吐信一般。
即将得手之际被卫青柚打断,那人鳞片之上的眉头挑起,显然心中极是不悦。
“哪来的小美人啊?毛毛躁躁,是着急送给我享用吗?”
卫青柚这才发现,那人不但相貌似毒蛇,就连声音也十分尖锐刺耳。
“姑奶奶着急送你去死啊!混蛋!”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挺起银枪就朝那人刺去。或许自傲是每个强者的陋习,见到长枪刺来他非但不避,更是径直伸手抓去。可卫青柚可不是寻常庸手可以比的,枪头刺去的速度看似平常,却在面门之前陡然加速舞出三朵枪花,那人见此才终于惊慌失措。
枪到面门才想躲避,如何躲?
蛇鳞青年试着去抓其中一朵枪花,果然抓到一片虚影,真实的枪头猛然刺去。好在蛇鳞青年反应迅速,偏头避开,枪头只是蹭掉了几片鳞甲。本就阴狠的眼神,遭了这一枪之后也变得更加瘆人,身体上别的皮肤也开始冒出细密的鳞甲来。
蛇鳞青年笑起来更瘆人:“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可卫青柚早就学到了江寻战斗的精髓,或者说,江寻战斗的方式都是和她学的。战斗时卫青柚从不啰嗦,蛇鳞青年尚未说完,卫青柚的长枪已再次倾泻而出。带着残影的枪头逼得蛇鳞青年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只是疲于招架。
但那蛇鳞青年浑身很快被鳞甲覆盖,蛮横的力道甩开,即使卫青柚已经抢占了先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青年膨胀起来的手臂随手一抓,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道,若是真让他成功抓住卫青柚手中的长枪,那卫青柚想要再抽回去几乎没有可能。
卫青柚连退几步之后高高跃起,海量真气涌出汇聚在枪尖上,而后一条咆哮的能量巨龙便呼啸而出。蛇鳞青年同样拔出长剑运转真气,一道大蛇虚影凝聚出来,两个虚影裹挟天地灵气轰然相撞,就连铁索桥也被震得颤动起来。
而后两人各自炫光翻飞,在铁索桥上斗了三十个回合不止。
卫青柚的修为已然是窥尘七转巅峰,在这酣畅淋漓的战斗中香汗暴涌,蛇鳞青年同样是气喘吁吁。两人无论是修为装备还是功法都相差无几,倒是斗得旗鼓相当,随后便是那蛇鳞青年竖起长剑,剑身随后开始发光,最后在刺眼的光芒中咆哮着朝江寻冲了过去。
“且看我如何取你性命,烈阳剑诀!”
眼见蛇鳞青年奔来,手中的剑宛如一轮曜日,卫青柚也是祭出了自己的最强一招。长枪横在身前,铁索桥下面的江水开始沸腾起来,而后徐徐升起环绕在卫青柚身侧。当蛇鳞青年奔至身前,江水也汇聚成了一条水龙,再一次毫无保留的撞在一起。
水龙的身体在烈阳剑诀的剑气炙烤下升腾起大量水汽,那些剑气也没好到哪儿。
而后两人战斗的位置便蒸腾起大量的水雾,使得场外的人看不其中场景,只能纷纷起身凝神以待。江寻手中的追风之弓已然拉满,只待水雾散去,若是卫青柚的情况不妙,便会有一支离弦之箭穿过那人心脏。
水雾未散,蛇鳞青年率先奔了出来,只是满脸伤痕略显狼狈。
紧随其后,卫青柚手持长枪追了出来,蛇鳞青年尝到了厉害开始拔足狂奔。可是卫青柚怎会轻易放纵他逃走,一个纵跃,长枪便径直朝着蛇鳞青年背心刺去。蛇鳞青年心中今日的自己已然败了,若是逃脱不开自是难免一死,终于放声喊道:“爹!快救我!”
卫青柚呵斥道:“你祖宗今日都救不了你!”
长枪刺去,眼见距离那人的背心已然不过一尺距离,却陡然凝固下来。一道青色流光自敌军营帐中激射而来,速度快到只是一眨眼间就拦在了卫青柚身前,那催命的长枪即是再难往前推动一寸。
与此同时橘子洲的阵营同样射出一道流光,直直将阻拦卫青柚的身影拦了下来。
铁索桥上忽然情形大变,两侧阵营之中皆有十余道流光射出,其中也包括卫青柚的父亲卫血橙在内。卫青柚浑不理会忽然拦在自己身前的大能,只是用尽全力递出长枪。敌军尊者忙着去救自己儿子,宁可用后背硬接橘子洲的尊者一掌,也要将其护在身前。
橘子洲的尊者一掌落下,即便对方的同样是一方尊者,还是在那一掌之下打吐血。
电光火石之间几十道身影交错在一起,各色的斗技遮盖了天空,五彩纷呈。只是因为那橘子洲的尊者率先得手,回身杀去,敌军的宗主强者一连三人被其给成功击伤。整个战场的局势呈现出橘子洲大获全胜的景象,敌军吓得胆寒,没了战意只想仓皇退走。
卫青柚眼见一名尊者出手救走那人,自己待在桥上也没用了,提着长枪奔了回去。
见到江寻,气鼓鼓说道:“好可惜,差点就把那人给解决啦!”
江寻摆了摆手哈哈大笑:“别担心,他跑不了,再过一会儿尸体就冷了。”
卫青柚不明所以的朝铁索桥看去,果然见到敌军尊者摆脱追杀后,忽然抱着儿子就开始仰天咆哮,说不上来的凄然,即便发起侵略战争的人不值得被人理解。在他手中所怀抱那人胸口处插着一根箭矢,一箭穿心而过,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将其救回。
卫青柚这才回头去看江寻手中的弓箭,箭已然少了一支,原来就在两位尊者动手的那一瞬间江寻已然出手。
虽然自己射出的箭成功射杀敌人,可江寻却忽然沉默下来。
清冷的日光下激荡着各色真气所化的流光氤氲、滚滚江水声中夹杂着怒骂哀嚎、无数道人影在眼眸中忽近忽远。仿佛射出的那一箭抽空了自己全身气力,江寻觉得很虚弱,缓缓地坐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眼眸中的光影交错渐渐模糊,而后昏暗,直至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