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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而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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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杀戮场上挥大剑
    初冬时节,风寒刺骨,却有一伙人埋伏在寒江对岸的巨石之后。



    那伙人共计十二三个,多是身披战甲,唯有其中一个少年穿的是单薄布衣。若说在寒冬穿着单衣很难理解,那少年背上的剑,则是令人匪夷所思。少年身长不过六尺,背负的大剑却长逾七尺、宽逾三尺,观其厚度也不会低于竖起的手掌。



    这样一柄大剑,以玄铁合金打造,其重量绝不会低于三百之数。



    偏偏那少年身形消瘦,好似发育不良一般,唯有眼眸中透露出坚毅。



    小队中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耳朵贴着地面,好一会儿方才幽幽伸出三根手指。



    见领队伸出三个手指,众人便以为只有三个敌人,不由得大失所望。可是那领队接着便双手食指交叉,表示有三十个敌人,众人的脸颊上这才透露出狂热。背负大剑的少年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右手伸去,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领队右手做刀,往下一挥,削瘦少年当即转身便挥剑劈向巨石。花岗岩的巨石在那大剑劈砍下也宛如豆腐做的一般,直直断做两截的同时,不少碎石横飞。埋伏的小队借助飞石的掩护疾奔而出,手中刀剑更是舞出残影,直直奔向那一伙三十余人的敌军。



    巨石忽然炸开的瞬间,那伙敌军便已吓破了胆,这时更没有丝毫反抗的勇气。



    宛如砍瓜切菜一般,那三十余人的小队很快便躺下了大半,眼见捡回一条狗命的敌军已逃回大营所在,成千上万的敌军奔涌出来,领队这才挥动手示意开始撤退。尚未奔到铁索桥的桥头时,小队之中已是笑声一片。



    领头的高桔呵斥道:“赶紧都撤回去,杀戮场上容不得大意!”



    原来这一伙人正是不久前晋升到弄玉境界的高桔,因为升任阁长,便有意带着兄弟们去做出一番成绩。恰好修炼小有所成的江寻也正有此意,便同一些好手结成秘密小队,不定时潜伏过去偷袭敌军守卫。



    自从文昌州夺取橘子洲的阴谋失败后,两州的关系就从恶化转到了彻底开战,或许橘子洲中心地带的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可本就处在临江边防的江寻,却是亲眼看着战争开打后与日俱增的伤亡和血泪。



    他之所以选择和高桔做这些事,就是为了给军士们分担压力。



    寒江沿岸三殿十二城三十六宗处处都在打仗,只是隔着那条寒江很难发生大规模的正面战争。都是通过偷袭这种小打小闹的方式,刺激对方疲惫的心脏,而江寻和高桔组成的小队扰敌效果无疑是显著的。



    想要偷袭到对方的阵地并不难,夜间江面会起大雾,又没人敢在铁索桥头守卫,所以只要有一个能遮蔽身形的灵宝相助,便能轻松去到对方的军阵之前。真正难的,是在偷袭之后如何跨过大桥全身而退,这件事情的难度无疑是巨大的。



    唯一的好处是双方高端战力都不会轻易出手,他们蛰伏在暗处,以待最好的时机出现将敌军彻底击败。于是乎,江寻所在的小队越来越大胆,得到上级的肯定后,潜入文昌州突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而且每每收获成效,早成了文昌州最厌烦的深夜蚊虫。



    只是文昌州好似有源源不断的支援,两方对垒,便始终停留在了寒江两岸。



    身后如雨的箭矢射来,江寻横亘大剑,便造出了一块足够安全的区域。倚靠这柄大剑的神奇功效,这支小队方能屡屡出手并全身而退。即便有时被围困住了,大剑横贯四方,很快便能重新杀出一条血路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小队便没那么幸运了。



    眼看即将奔上铁索桥,桥头下却忽然跳出了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满脸胡茬,看向江寻的眼神中甚是轻蔑,更是双手抱胸显得极其狂傲自大。江寻面无表情,大剑挥去,裹挟万钧力道斩落,便是金戈铁马也必一击斩碎。



    可那壮汉只是单手举起,就将大剑恐怖的力道卸得无影无踪。



    “区区窥尘三转,也敢在我军阵前造次?”



    江寻不答,高桔自侧面杀出来,一拳朝着壮汉的腰眼出击去。壮汉只是腰肢一摆,旋即一拳轰出,与高桔的拳头火星撞地球一般直直迎上去。两拳相交,一声闷响,高桔的身体便蹭蹭蹭退了三步,嘴角更是溢出一丝血迹来。



    “弄玉三转,这次遇到硬茬子了!”



    那壮汉可不等高桔喘息,大步跟上去挥拳便砸,高桔双臂叠在一起抵挡,还是被那一拳闷倒在地。小队其他人本想上来援手,可是桥头下紧跟着奔出十余人来阻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桔在壮汉的手下节节败退。



    这支小队万万没想到,本是前来偷袭,却被敌军反蹲了。



    其实若是寻常的队伍,文昌州的军官也没兴趣花这么大精力反蹲一支只有一个弄玉境界领队的小队,可这支小队却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困扰。即便如此,江寻还是挥舞大剑逼退了三人同一境界的敌人,然后一个纵跃支援到了高桔的身侧。



    这次大剑架开壮汉的拳头,然后以江寻为支点开始旋转起来。



    壮汉仍以戏谑的眼神看着江寻,嘲讽道:“窥尘境界的小丑罢了,便是让你蓄力,你又能击退老子一步不成?”



    壮汉托大,江寻自然求之不得,专心将手中的大剑舞动得越来越快。



    待大剑舞满九圈之后,劲风已然能够掀翻周遭木石,壮汉见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再也不敢小觑江寻,但也没有拔出背上铁锤,只以双拳猛击而去。见此,江寻的嘴角终于勾勒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幅度,冷冷吐出三个字。



    “东君斩!”



    大剑借着旋转叠加的力道劈出,与双拳相碰后一股巨力袭来,江寻虎口登时裂开。可那壮汉却在大剑的重斩之下倒飞而出,宛如一道断线的风筝,径直撞在桥头的铁索之上。待得蹒跚脚步爬起身来,满脸狰狞扭曲,想必肋骨在这一击之下已然断了三两根。



    “自大愚蠢的傻鸟!为你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吧!司命斩!”



    江寻话音落下,握紧大剑又开始旋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旋转的速度更快,几个呼吸之间就转满了十八个圈。此时大剑舞动的劲风已然形成一股旋风,将周遭碎石吸入其中,可饶是如此江寻也未停歇,直至转满了三十六圈。



    不等壮汉拔出背上铁锤,江寻握紧大剑直直斩落,将那旋风也径直斩断。



    通体漆黑的大剑斩下去,壮汉匆忙之中企图以双臂格挡,却被大剑以摧枯拉朽的攻势给瞬间斩断,进而劈在肩膀上,整条手臂便被直直鞋了下来。这是江寻越阶挑战的风格,利用敌人的轻视和自大,在敌人没有防备之际便以雷霆手段将对方给击杀。



    若非如此,以他窥尘三转的实力,焉能在那弄玉三转的壮汉手下走出十个回合?



    可惜这里不是擂台,而是杀戮场。高桔抓住时机飞身补刀,那壮汉的心脏中转瞬间就被插入一柄尖刀,至死脸上都还挂着轻蔑的笑容。有道是兵败如山倒,负责反蹲的小队主心骨当场战死,实力低微的属下更是亡命而逃,高桔顺手击杀几人后带着小队穿过了铁索桥。



    暗地之中,几位玄阴境界的宗主互相盯着彼此,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回到营地之中,小队其他人忙着大笑,江寻手中的大剑却陡然落在了地上。众人围过去眉头紧皱,原来那一击落下虽然重伤壮汉,可江寻自己的腕骨也裂开了。左手尚好些,右手垂落下去,不断颤抖,就连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涌出。



    高桔忙喊道:“快把他藏起来,否则那位大小姐来了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方落,就听营帐外有个女孩呵斥:“什么?你们又去袭营了!”



    随后女孩推开阻拦的人群,径直朝着江寻快步而来,中途揪着高桔的衣领怒目而视。



    被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揪着衣领,高阁长的脸虽然挂不住,却也不敢和直系领导的宝贝女儿争执,只能满脸歉意的赔笑。卫青柚知道责备他也没有用,索性松开手直接走到江寻的身旁为其固定伤处,几乎是熟练的用两根竹板和麻绳便为其固定好了裂开的腕骨。



    江寻也陪着笑:“嘿嘿,卫姑娘你怎么来了?”



    卫青柚满脸的嫌弃:“我来看看你湿透了没有,没死透的话补两刀。”



    江寻只是傻笑,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卫青柚似乎是气不过,盯着江寻眼眸恶狠狠的问:“那么多高阶功法你不要,偏偏去选这么一门自残的狗屁功法,你是脑子生锈了?还是诚心想要气死我?赶紧听我的,趁着经络尚未定型,重新挑选一门合适的功法去。”



    江寻心中明白她是关心自己,当即解释起来:“这个功法我很喜欢,战斗力强。”



    “呸!战斗力强?战斗力强的功法海了去了!非这本不可?赶紧去换了!”



    “你不是告诉我一力降十会么,我觉得一点错没有啊!”



    “唯快不破你是一点没听进去是吧?”



    “速度太难练,这个简单。”



    “可再简单也不用老是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啊!你难道就不痛吗?”



    原来决心守护卫青柚后,江寻便用手里的资源换取了适合自己的对等资源,因为自己已落后别人太多境界,江寻这才挑了套速成的功法,虽然过程会痛苦一些。那本功法名曰彩凤涅槃秘籍,需要不断打碎骨头,然后将真气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来修复骨骼。



    打碎骨骼还只是最低的一层,而后更是需要剥离肌肉、折断经脉,才能让自己的肉体在一次又一次的修复和重新组建到更强的地步。而最高境界,则是需要引爆心脏,然后再重塑一颗全新的心脏,方能做到浑身上下再没有丝毫破绽。



    秘籍确实很强,唯一的缺陷就是折磨人,每一次锻体过程都伴随剧烈痛疼。



    江寻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硬着嘴哼唧道:“我不觉得痛啊!”



    卫青柚听罢更气,揪着江寻的衣领就要教训他一顿,可是看到江寻额头的汗珠,却不忍再徒增不悦,转而柔声劝道:“还说不痛,你看你痛得满头大汗,若是哪天后悔了,就及时更换一套更好的功法吧,忙着提升也别忘了自己是个肉做的人。”



    说罢,扬起袖子给江寻擦拭汗水,并喂他服下一颗能增快骨骼修复的丹药。



    卫青柚离开后,队友望向江寻满眼都是羡慕,羡慕他能有这么一位佳人关心照顾。可是江寻心里却很明白,三个月前的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能够拥有这一切都是源自于自己的勇敢和坚毅。只有继续保持勇敢和坚毅,才能被朋友视为可靠的伙伴。



    而且卫青柚对自己的关心绝不是利益来往那么浅薄,也不是做投资那么势利,因为远在自己还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流露出了真挚的关怀。若非是有这么一位值得用命守护的好姐姐,即便身处乱世,江寻也不会选择那么一套自戕而成长的功法。



    从某个角度来说,江寻选择这个功法就是为了他,但他不能说。



    变强,成了江寻的借口,可江寻想变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她么?



    时常冒险去那杀戮场上挥舞大剑,所为的,也是迅速增强自己的实战能力。



    这柄大剑,是自己去与卫血橙换取功法斗技时,听卫宗主说起自己对重剑的理解,觉得正好迎合那句“一力降十会”的法则,这才和“义父”走上了同一条路。因为江寻选的功法和武器都在追求力道之蛮横刚硬,选择的斗技,也是走用重击一招制敌的道路。



    那本斗技名曰九歌祭舞,本是一路使用丝绸武器的绝顶斗技,被江寻糅合下来用到那柄大剑之上,倒也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力量,只是每次使用过后自己必然重伤。例如这一次的腕骨折断便是常态,通过旋转来无限制的叠加力量,对肉体的强度有极高要求。



    偏偏江寻就是靠受伤锻体的,如此一来,倒是相得益彰。



    唯一的缺陷便是若不能一击必杀,那受伤的江寻便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于是江寻便选择不去单独动手,只等结伴同行,这样也能锻炼出一些和卫青柚配合的技巧。那九歌祭舞共有七层,分别需要转一圈、三圈、九圈、十八圈、三十六圈、七十二圈、一百零八圈。



    对应的,取名为山鬼斩、河伯斩、东君斩、司命斩、云中斩、湘君斩、太一斩。



    起初江寻还不明白为什么名叫九歌祭舞却只有七招,练到司命斩时,却发现这一招明显有两个出手的方式,想来后面还有一招也是如此,合起来便是九歌祭舞。那本斗技本来藏在书馆的角落里,江寻拾起来看见九歌同起足以斩杀大帝,这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习练过后,更加觉得这本斗技与自己堪称天作之合。



    借助这三大法宝,搭配宗主府的海量资源,江寻方才能够一月之间晋升三转。可是江寻还是觉得太慢,若非卫青柚每次来看望自己都要叮嘱痊愈之前不得再去胡乱战斗,江寻早就扛着大剑冲入敌方阵地前叫嚣了。



    这日闲不住了,捧着一本先哲屈原的《九章·橘颂》朗读起来: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



    深固难徙,廓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不失过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即便江寻自幼爱极了橘子,可是读起这篇《橘颂》时还是觉得晦涩难懂,只能勉勉强强记住其中几个词句。恰在此时高桔闯进帐来,喝一声有敌袭,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江寻也活动活动手腕,大剑饥渴难耐,提上大剑便也奔了出去。



    那篇橘颂,则被随手扔在床榻之上,只有清风拂过纸面时才会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