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欣喜不过是咧嘴一笑,卫青柚欣喜却是蹦起一米多高。
只见她眼神狡黠,忽然就挥拳朝自己打来,同时左脚微曲,江寻驾轻就熟,已然料到她下一个动作就是踢腿。果不其然,刚避开拳头,鞭腿接踵而至,不敢反击的江寻当即蹲下身子躲避,然后将卫青柚往里面引。
在这百丈悬崖上与唯一的朋友比试,倘若失足坠落,当真是千古之恨。
卫青柚一边追击,一边赞许:“小橘子心很细嘛!”
江寻毕竟是少年,躲躲闪闪一会儿后,忽然回身摆拳将其击退。
“卫姐姐,你可小心了!这套拳法我可练了百遍千遍不止!”
“不过百遍千遍而已,你可知我已练了上万遍!凭借你那窥尘一转的实力,若能在我的手下坚持三十招,姐姐便赠你一件灵宝!”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斗拳,使的皆是那一套拳法,斗了二十余招皆无法破招。
卫青柚邪魅一笑,一拳探出,竟尔分作了三拳。江寻当然知道只有其中一拳是真的,可凭他的眼力又如何能看透?眼见拳到面门,江寻只得退步避让,奈何只是这么一退便彻底被卫青柚给压制住了,绵密的拳风首尾相连,就连退出拳风笼罩的范围也做不到。
既退不开,也招架不住,双脚一绊登时往后跌倒过去。
卫青柚盈盈一笑,速度陡然暴涨,直接绕到江寻身后将其扶住。江寻这时才明白,所谓三十招只是她有意陪自己练一练,若是动真格一招就能将自己打趴。被她搀扶的时候,江寻顺手摘了一枚橘子握在手中喝道:“敢不敢让我起来!”
然后她便以一股柔劲将自己推起并娇喝:“让你起来又怎地?”
江寻顺势转身的同时,猛的捏爆手中的橘子,橘皮中的汁水径往卫青柚脸颊飞去。橘皮的汁水会刺激眼球,一时睁不开眼,却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本以为凭借这一手暗器便能够偷袭得手,准备好了一百招王八拳来招呼她,可江寻毕竟还是低估了她。
卫青柚反应奇快,横过手掌挡在眼前,橘皮的汁水便全被白皙的手掌接住了。
紧接着江寻的王八快拳挥过来,卫青柚视若无睹,只是直拳挥出。但是这一次卫青柚的拳风极快,后发先至,直接击退了江寻尚未完全舒展的手臂。紧接着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拳刮起的劲风直接吹乱了江寻的头发,就连江寻的脸皮也被吹得皱起。
拳头停在面门,江寻直接跪下:“姐姐,我知错啦!”
卫青柚也不轻易饶他,三指伸直,拇指扣着中指,然后猛的弹在江寻脑门上,江寻顿时捂着额头哀嚎不已。卫青柚这才得意洋洋的摘下一个熟透了的橘子,剥开橘皮后,一瓣一瓣送进口中,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寻。
“听好了,姐姐今天教你三件事!”
“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二,一力降十会。”
“三,不许对自己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悟透这三句话,天高海阔,便可任你展翅翱翔!”
江寻跪伏在地上,如听圣旨,恭恭敬敬的给卫青柚磕了一个。可是头磕在地上,江寻的思绪忽然复杂起来,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却发现她好像是第一个教自己如何做人的,就算真把她当作姐姐磕一个也是应该的。
抬起头来,眼眶湿润,极认真的说道:“姐姐的教诲我铭记在心,一日也不敢忘。”
见到狡猾的江寻忽然矫情起来,卫青柚却有些慌了,忙取出一件灵宝来,这才把掉眼泪的小男子汉哄乖,然后带着他往宗主府奔去。路上又给他解释,自己的境界已窥尘七转,他不能敌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同阶敌人,江寻的实力定然算得上出类拔萃。
事实也是,江寻终日在山中追逐偷橘的猹,战斗经验无形中已有了一定积累。
卫青柚这一次来找他,一则是关心,二则是卫宗主召见。
江寻心思聪慧,猜到定是寒江真君有了新的指示,这才将其传唤下山。若不其然,见到卫宗主后,卫宗主直言是寒江真君点名要自己下山。用寒江真君的话,那么好的男儿,岂能山中养橘,庸碌一生?大丈夫就该剑指四方,不求扬名立万,也要问心无悔。
不料江寻听罢连连摇头,表示除了橘山,哪儿都不想去。
卫血橙也不强求,取出一堆灵器法决来放作一堆,又取出一块掌管橘山的令牌。从前他只是橘山主人的帮工,辛勤劳动,得到的也只是几十个铜板的赏钱。倘若接下这令牌,橘山便是归自己所有,此后丰收季节,甭说铜板,便是金币也能收获几百个。
而那堆法决灵器,则是通往强者的道路,至于能走到什么地步便要看个人的造化。
虽然说的是一心要回橘山,可是面对两个选择,江寻却犹豫起来。
卫宗主表示不必着急决定,可以带走灵器法决,待秋收后再来决定去与留。
话已至此,江寻只好带着灵器法决回到橘山。明明砂糖橘已经到了采收的时候,可江寻却没心思去摘,反而翻阅起了带上山的法决。其中一本,便是自己偷学的那套拳法,在书中看过机理,这才发觉很多地方自己并未理解,就比如卫青柚挥出的那一拳。
这时也想明白了,原来卫家父女早知自己偷学拳法,只是刻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若非如此,卫青柚又怎会只以这套拳法和自己切磋?
那堆法决灵器中,还有一册玄阶下品功法、一册灵阶上品剑诀,一柄灵阶上品宝剑,还有一套灵阶上品甲胄,三瓶功效不同的灵阶上品丹药。江寻当然很明白,这里面无论哪一样都远比橘山值钱,而且任由自己带走,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下山修行。
其实江寻也不是真想一辈子待在橘山,只是待了这些年,对于下山颇为恐惧。
有时看着月亮发呆,随手揽去,要是揽不到几片橘叶自己该如何生活?
犹豫之际,留意到卫青柚赠自己的灵宝,只是一件灵阶下品的竹弓。
这竹弓看似平常,力道也不比寻常弓箭强多少,偏偏有一个绝妙所在,就是可以缩小成一个戒指戴在手上,注入真气即可重新放大。起初江寻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送自己一个精巧的装饰品弓箭,这时却明白了,她是想告诉自己一个道理。
唯有勇气,弥足珍贵。
若是自己没有勇气朝敌人射出那一箭,就不会有现在可以选择的生活,他还是只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养橘人。当然,前提是橘子洲始终安定无虞,可如今山雨欲来,若是橘子洲倾覆在这乱世之中,江寻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翌日清晨,江寻开始摘果,凭借踏入窥尘境界后的轻盈身体,方一日,江寻便已经摘取整片山坡的砂糖橘。黄昏时分,黄土坡上已盛满了百余筐的新橘,只剩最后一颗低矮的橘树上还零星挂着几枚。
看着那些自己亲自去山下砍竹子编织的箩筐,江寻的内心又动摇起来。
自有意识起就长在这橘山上,教他如何能轻易做下离开的决定?
夕阳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虽然身边树影摇曳,终归是有些孤单怅然。
可就在这时候,自己的影子旁赫然浮现出两道身影。回头看去,正是满脸堆笑的卫青柚和神情淡然的高桔,看到江寻如此积极的摘取砂糖橘,自然以为他是决心下山,便不由分说帮忙扛起箩筐就往山下走去。
此间虽只是山腰,走一个来回总需半个时辰,百余筐不知要搬多久。
紧随其后,十余个肩扛扁担的果农也上来了,每人挑几箩筐,便只一次,就将这百余筐砂糖橘运到了山下。这种时候即便他们什么也不说,江寻也已经不忍拒绝了,更何况果农们闲聊的话题每一句都勾动着自己的心。
“若非江寻这孩子,前段时间真不知要死多少人呀!”
“世间总是要有英雄站出来,否则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有活路?”
“是啊,让他们去战斗吧,我们就负责搞好后勤。”
“我二叔的孩子参军时,说他之所以这么选择,就是为了平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可不是吗?难道靠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上前线打仗不成?”
听着这些话江寻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就连秦桔送的一瓶金疮药都舍不得用,怎么会是那个肩负别人命运的强者呢?可是,在那一件事情呢,自己不正是做了一个强者的事情吗?
秦桔扛着装满砂糖橘的箩筐走在前面,悠悠说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江寻在心里小声嘀咕:“我并非是因为责任而改变,只是我想改变而已。”
卫青柚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了起来。
“如果决定去做某件事,那就不要犹豫、不要担心失败、不要畏手畏脚,人活在世上总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人当然可以怀旧,但也不必惧怕改变,离开一个地方,或是离开一种生活方式,还有可以选择回去的那一天。”
夕阳黯淡下去,在江寻心里,却又生出了另一颗太阳。
宗主府内,卫血橙看着焕然一新的江寻,满脸的笑意完全无法消散。说到底他就是欣赏这个少年,也许还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少年时的影子。卫血橙带他去到寒江边防,看到密密麻麻的守军驻扎在江畔,江寻这才意识到真正的战争可能已经打响了。
传闻寒江真君去了一趟内陆的其它州土,回来后便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对待内陆州郡的态度也从期待变成了憎恨。紧接着派重兵把守寒江沿岸,由原来的一殿十二宗,直接增设到六殿三十六宗,这样的兵力几乎是整个橘子洲的全部家底。
至于为何做下如此决定,无人得知,只是猜测她和十余位弟弟反目成仇。
可在江寻眼里,寒江尊者已然被流放到天问大陆最南端,她的弟弟们没有理由忽然就对她有意见。万万没想到那么大的家洛王朝,大帝一死,就开始分崩离析。由此江寻想到更为严重的可能性,卫宗主却只摇了摇头,表示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来。
若是最坏的可能性被挂在嘴上,民众的心,很难安定。
除此之外,寒江尊者还发起了一项选拔赛,要在整个橘子洲选拔出十八位精英。
选拔出来做什么不知道,只知道限制为窥尘境界的人参赛,而且奖励丰厚,是丰厚到让玄阴境界和耀阳境界也会眼馋的地步。即便是玄阶上品的灵器、功法、丹药,如果能够闯进前十八名,也是应有尽有,而获得第一名的选手更是有机会获得仙阶灵宝。
仙阶灵宝,除了十八州的尊者,还从没有人能够拥有。
若是一个窥尘境界的人手握仙阶灵宝,真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所以,江寻和卫青柚都会参加。
其实以江寻方才踏入窥尘境界不久的实力,又何谈突出重围?如此丰厚的奖励,橘子洲的青年才俊岂有不参加的道理?届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他这样的小瘦驴,只要能够多走一段路途便已是万幸。
可卫血橙却不这样想,他认为江寻聪慧机敏,勇敢率真,天资也十分了得。虽然接触到修行太晚,导致境界尚低,假以时日定能成长为一方巨擘。所以让他跟着卫青柚出去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番,日后给卫青柚做个侍卫,也是不错的选择。
两个少年却不这样想,在他们心里,只是觉得世界那么大应该去看看。
选拔的初赛定在明年开春,也就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所有想参赛的少年人在苦修之中有所精进。江寻问了个很单纯的问题,要是这两个月晋级到弄玉境界了怎么办,卫青柚便嘲笑他,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想踏入弄玉境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以秦桔为例,三十多岁了,还在窥尘境界踏步,得到那颗丹药才侥幸踏入弄玉境界。
再说卫血橙,虽然看起来不算老,却也是在二十八岁时踏足弄玉境界,又直到六十多岁才踏足玄阴境界,两个境界之间的鸿沟绝非是一语戏言那么简单。
江寻又问:“那你怎么才十四岁,就已经窥尘七转了?”
卫青柚给他一个板栗爆头:“你真笨!很明显,姐姐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直到这个时候,江寻开始意识到,自己就像是官家老爷给官家小姐找的伴读书童。所以对自己那么好,就是为了在危机时刻,自己能替小姐上去挡上一刀。即便认识到这个问题他也是十分乐意,毕竟,除了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亲人。
此后的每个黄昏,江寻再也不会孤孤单单坐在橘林中望着落日伤怀了。
因为那个女孩子,总是会忽然冒出来,带给自己不同的惊吓,有时也是惊喜。
这样有人伴随的生活江寻自然十分珍惜,即便自己对扬名立万、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等词语不太感冒,却还是开始刻苦修炼,只是为了危机出现的时候自己有能力保护这个傻傻的关心自己的姐姐。虽然不是亲姐姐,但和亲姐姐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