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七八个一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孩童,被关在屋内,似乎喂了迷药,都静静的躺在破旧的草席之上。
元肃抱起自己孩子痛哭起来。
“哥!孩子太多了,怎办?”赵木倒是机灵,没有喊陆寻姓名。
“你我一人背一个大的,抱两个小的,回民夫里,元肃!走。”
陆寻原本还想拷问一番那瘸腿的白衣头目。
火势很快便蔓延开,赵宅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只得抱起孩童便往外奔去。
在民夫里绕了一圈,二人转向约定地点。
山坳的小路异常难行,今夜风大,山间稀疏的林木沙沙作响,
眼看翻过小山坳,再向北五里,穿过农田就要到达旧渡口,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寻内心疑窦丛生,船帮这样的作为,让他对裴元霜也生出了敌意。
二人先是听见踏马而来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而后一把中气十足的呼喊从二人身后响起。
“竖子休走!”
转头看去,一个白衣男子策马而来,马蹄声急。
虽然还离着几十丈,可对方速度极快,眼看片刻就能追上。
“寻哥儿,怎办?”
“跑不掉了。我拦住他,你先走。”陆寻立马放下身上抱着的孩童,挡在路中。
紧了紧双手,赵木看着手中的孩童,也不矫情,向前继续奔去。
“好胆,敢烧我船帮会馆,小子,受死。”
来人正是赵全磊手下四大金刚之首,童彪。
他原是怀恩县下辖桐木乡人,也算得上聪慧过人,十六岁便中了秀才。
赶考之时被山贼绑去,得寨主赏识,这才习了武,三年前白水寨覆灭,入了船帮的伙。
入伙之前,潜伏县城内三月余,杀了十几个反了水,投靠官府的白水寨叛徒,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转眼间,他便踏马到了近前。
在马背上伏下身子,一身白色劲装的童彪凌厉抽刀,劈向眼前少年。
有了上次张季涛的陪练,陆寻调整因长途奔跑而气喘的呼吸。
在刀锋还离着三尺距离时,向左一跃避开了砍杀。
山路不适合策马,童彪一踏马镫,整个人站立而起,随后拉住缰绳翻身,身体转向的同时从马背落下。
此时触地的双脚仍然向后摆步,倒着身子与马同行。
随后才放开手上缰绳,身躯在地上向后一滚,在陆寻身后两丈站稳脚跟。
那黄鬃马不见停步,继续向前。
兔起鸪落之间,便完成了控马下马,这一招却是用的马匪常用之马术,黑话叫下马问前程。
因无须降速勒马,多用于绑票掳人。
从腰间再次拔出刀来,童彪脚步飞快,很快就追上想要拉开距离的陆寻。
向着少年后心寒刀直劈。
感觉到身后寒光闪过,陆寻向身侧倒下一滚,躲了过去。
随后跨步俯身,等待白衣汉子靠近,却是要攻对方下路。
童彪见状,轻蔑一笑,变劈为挑,横刀变招,速度比陆寻更快一筹。
“滋啦”一声衣袍被刀锋割破的声响,鲜血立时洒在紫红的野花之上。
没有理会刀锋划中手臂的疼痛,伏低身的陆寻向前一扑,在地上翻滚一圈,到了敌方身侧,出拳猛击对方腹部。
可童彪即便在二脉武者之中,也是以速度见长的好手,扭动身躯,竟是堪堪躲过了陆寻刚猛有力的直拳。
“小子,有点东西。”
生死搏杀,陆寻可没有心情与其搭话,脚下用力,踏出步伐,向着对方面门又是一拳。
却还是被对方向后一仰,躲了过去。而后童彪却是反手割来一刀。
刀势汹汹。“滋啦。”陆寻同一手臂再中刀伤。
不给对方反击的时间,童彪向着少年脑门抽刀便劈。
陆寻心下恶寒,步伐怪异的迎着刀锋,向前方踏出,刀芒几近劈中,却步伐变换,侧身躲了过去。
这一招舍命抵近,终于是让陆寻处在了有效攻击范围,当下想也不想,便极速轰出一拳。
童彪刀势用老,来不及抽刀反劈。
再次后仰躲避。
见对方故技重施,后仰躲开,陆寻嘴角却露出了微笑,月光之下,牙齿皎白得有些森然。
“不好!”童彪心下一沉,知道坏了。
只见陆寻并未收回伸直的右手,而是改拳为抓,向下一探,抓住了对方衣衫。
随后用力一拉,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一拳轰向对方腹部。
童彪虽脚上速度更快,陆寻却是出手比对方频率更高,短短一息,轰出三拳。
“咣当一声。”大刀掉落。
童彪全身都萎靡下来,眼神不甘的望向天边的月亮,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也有点东西,但不多。”
抓起落地的长刀,就要砍下童彪头颅,身后却传来箭镞划破空气的锐响。
陆寻头皮发麻。
扔刀快速向前一倒,躲了过去。随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身躯缩到灌木丛之后,蹲起身子观察。
只见幽冷的月光之下,前方五六十步的距离,一个黑布蒙面女子持弓指向陆寻所在的灌木丛。
箭头寒芒散发,即便离着老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杀他,你便可以走了。”女子声音清脆,料想应该年纪不大。
“你用弓箭锁定我,如何相信你?”
陆寻话语刚落,女子便把弓箭指向地面。
“快走!船帮的人已经往此处赶来。”
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对方,陆寻踌躇间,女子似乎看出少年人的顾忌,身体转向,背对着陆寻。
“快走!”
没有时间犹豫,陆寻把六七岁的孩童翻到背上,有抱起两个约莫三四岁的稚童,向着山坳之上跑去。
…
旧渡口码头,裴元霜已经等候多时。见陆寻到达,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众人抱着的七八个熟睡的孩童,裴元霜眼底露出怒气。
“多谢几位冒死相助,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有厚报。”元肃拱手向在场几位弯腰鞠躬,一旁的妻子也含泪鞠躬。
没想到还能从赵全磊手中救回自己的儿子,他弯下的腰久久不肯直起,却瞥见陆寻脚下,滴滴答答的落下鲜血。
立马上前察看恩人伤势。
见了元肃的举动,赵木这才发现陆寻衣袖破裂,血流染红了手上紧抱的稚童衣衫。
也没管自己的伤势,陆寻面对身前的船帮管事裴元霜,已经有些压不住情绪。“现在能告诉我!船帮到底在干什么了吗?”
元肃割开陆寻衣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半壶酒来,倒在伤口之上,他面容乖巧的妻子,小心的用手帕为陆寻清理创口。
“陆寻!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你是不可想象的。”
裴元霜也并非顾左右而言他,而是以她看来,像陆寻这种一辈子都未出过怀恩县的小小杂役,很难理解这件事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