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赵木便吓得跌坐在船上,渔网险些脱手。
“寻…寻哥儿!我们快上岸吧。”
陆寻却不为所动,反而向人头划去。
距离越来越近,赵木口中却念念叨叨起来。
“菩萨保佑,河伯保佑,上仙保佑…”呢呢喃喃,语速极快,陆寻也没有听清。
又近了些,已经看得见人头上黑色的瞳眸,远远看去,好似往这边看来。
船上只有赵木吞咽口水的声音,离着还有七八丈,倏地,那人头仿佛发现了小船,竟然移动起来,快速逃离。
赵木沉重的呼吸声表明着恐惧,陆寻加快了手上的频率,距离在拉近。
“寻哥儿,咱们…回去吧,今夜鱼也捕够了。”
陆寻内心好奇,也没回话,继续划桨。
见小船紧跟不舍,反而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小船。
距离还有三丈,人头此时又动了,却是向着小船飘来。
赵木不敢看向江面,用湿湿漉漉的渔网蒙住自己的头,手上还双手抓握着一条大鲢,仿佛以鱼为剑,以此增加安全感。
眼见已经只剩一丈距离。“嗯?是你?”那人头竟然开口说话。
人高马大的赵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晕了过去。
随后哗啦一声,从河中跃起一个白衣女子,跳上了渔舟。
女子浑身湿漉,头发粘连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素白的长裙因为透水,与身体紧紧贴合,显露出胴体轮廓。
丰腴的上围往下,是盈盈一握的水蛇细腰,再往下看,又在髋骨之处起伏,显露出浑圆紧致。
修长的双腿白皙如雪,并没有穿鞋,光着脚丫。
陆寻咽了咽口水,深夜时分,这样一名女子飘在江面,怎会不让人骇然。
可对方胸脯的起伏,又告诉陆寻,此女子是阳间活物。
两人沉默对视,双方都没有言语,江面水雾更加浓重了。
“你是在洗澡?还是不小心掉河里了?”陆寻试探。
“陆寻!你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有大半夜穿着衣裙在河里洗澡的吗?”女子白皙的脸红润了些许。
“嗯?这声音在哪里听过?”陆寻疑窦间。女子却突然扑上前来,一把捂住了陆寻的嘴。
“嘘…”
湿润的长发垂落在陆寻面庞,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幽。
身躯被女子俯身压住,两人躯体紧贴,陆寻明显感觉到女子心脏跳动从肉团传来。
长期浸泡在水中,女子嘴唇有些发白,她轻启薄唇,牙齿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皎白。
“别作声。”
陆寻终于认了出来,此女正是那日牙人馆挡门的温婉女子裴元霜。
又从江面上传来婴儿啼哭,这次,陆寻已经确认,不是幻听。
就那么俯身了小半个时辰,裴元霜才坐直了身子,脸色绯红,与在江面漂浮时煞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她感觉方才自己压住了什么坚硬物体。
“你是叫裴元霜吧?大晚上你这是玩漂流?”
“靠了岸再说。”
“你有没有听见婴儿啼哭?”
“没有,别和我说话。”
…
篝火噼啪作响,烤鱼香气弥漫。
火边只有陆寻和裴元霜两人,赵木还躺在靠了岸的小船上,看来受惊不小。
“今晚之事,绝不可以和任何人提及。”
“为何?”
“有人来了。”裴元霜看着远处的田埂。
果然有七八人向这边行来。
“你们是什么人?”开口之人穿一身白衣,与那日赵全磊手下三名白衣一样,衣襟上有虾蟹图案。
“裴…裴管事。”来人瞧见裴元霜,有些吃惊,态度立马恭顺起来。
“没你们的事,去吧。”裴元霜冷冷开口。
几名船帮帮众如蒙大赦,跑开时还有几人跌落田里。
船帮传说中开了七脉的帮主狐贞手下,有四大长老,三供奉,又分福禄寿三堂,堂主之下有香主,而后便是最基层的管理管事,管事分为绯衣管事与玄衣管事。
裴元霜,便是绯衣管事。比玄衣管事赵全磊高一级。
“裴管事?他们很怕你的样子。你也是开三脉的武者吗?”
陆寻好奇,并不怎么害怕对方,可能是丁横几次表现出的善意使然,也可能是方才的肌肤之亲让他胆大了不少。
“呵,开三脉?说谁不入流呢?”
“不止开三脉?”陆寻眼睛瞪大。
“行了,我自然不在乎你的无礼,大家江湖儿女,不在意…欸,你别跪下啊。”裴元霜说的不是陆寻,而是赵木。
赵木从几名船帮帮众到来之时,便醒了过来,方才听见二人对话,立马起了心思。
“赵木愿拜大姐为师,请大姐收留。”
听闻对方竟然比开三脉武者还要厉害,赵木当下便下了决心,或许是因那日,亲眼见陆寻险些被杀。
想要成为武者的夙愿种子,便在心中发了芽。
“谁是你大姐,我才十九,你看起来三十了吧?”
“回师父的话,小徒今年十八。”
“谁是你师父?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一个傻的,一个痴的?”裴元霜气恼,看向陆寻。
能拜裴元霜为师,赵木便能改变命运,陆寻当然乐见其成,可非亲非故,想要对方收徒,又谈何容易。
“赵木是老实人,不如你收下他吧,少见他如此会说话,看来是真的很想拜你为师。”
“他?会说话?”裴元霜对陆寻翻了个白眼。“欸,不过你别说,你小子烤鱼有一手啊。”
“你别岔开话题呀,收还是不收都给句话嘛。”陆寻看得出来,裴元霜虽是船帮中人,却并非恶徒,且生性率真,说不定还真会收下赵木,听闻对方称赞烤鱼口味,有了计较。
“好吃吧?要是收下我这兄弟,还有更好吃的烤鱼,等我明日准备一番,烤给你吃,不好吃你打他。”陆寻指着赵木,他在赌,赌这个温婉美女是一个吃货。
“还有更好吃的?”裴元霜歪着脑袋,眼神放光看向陆寻,眼底满是渴求。
“要不这样,明日到你牙人馆,由我烹饪一桌,也算是答谢丁前辈的救命之恩,要是好吃,你就收下他。”
“你当我傻吗?福贵楼什么珍馐吃不着?你一桌菜就想我收徒?”
“怀恩县哪家武馆收弟子,不要个一二百两?还需年节孝敬,三年效力?”
看这妮子不好忽悠,陆寻讪讪一笑,还是继续游说。“保证是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食。”
裴元霜眼珠转动,好似被说动。
见裴元霜不语,赵木以为对方默许,又俯身一拜。“师父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