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载仪见麒麟兽是往南方飞去,心里想到:“这老麒麟觉都不睡了,往南边去,莫非那里有事?”
“嗯...爷爷看来是真不回来了,反正我也无事可做,不如跟老麒麟去看看。”于是也学着司老头口中唿哨,过一会儿,飞来一只大鹏。
末载仪手脚并用爬到大鹏身上,等飞上天时,早已不见麒麟兽身影,末载仪也不管,就往南而去。
飞了半个时辰,也没发现麒麟的踪迹,正扫兴着,就听得下面轰隆响了两下,伏身一看,下边像是一个镇子,镇中的路上两股黑烟直冲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想干脆下去看个究竟。
来到地面时,只见一群马刚刚跑过,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路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和马,非死即伤,四周散落着一些残肢断臂,鼻中嗅到的都是血腥味,末载仪皱起眉头,捂住口鼻,平生还未见过如此惨状。
“娘的,难道是打仗了?”末载仪看这情形,估摸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往街心走去,情势稍好,陆续有人出来清理战场,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孝,这些人看到末载仪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
再往前走了一阵,迎面走来十来个人,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白袍,腰系玉带,头戴丝冠,看见末载仪,朝左右打了个眼神,他身边两面男子走到末载仪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是干什么的?”一名男子问末载仪。
“路过的。”末载仪看着男子,心中嘀咕着这帮人想干什么。
问话男子回头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走上前来,对末载仪说:“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请问老爷有什么吩咐?”末载仪见这男子穿着极是讲究,想是此地的达官贵人。
“吩咐不敢说,只是想奉劝小兄弟赶紧离开此地,小兄弟在前头也都看见了吧?”中年男子用手指着街口,言语中倒是很客气。
“那里刚刚打仗了吗?”
“算是吧,小兄弟趁早离开吧。”中年男子说完带着人往前去了。
“来都来了,还叫我回去,我可不回。”末载仪继续往前而去,这一路下来,空荡荡的街上便没再有过行人了。
这时已是正午,时节虽已近秋,但这地方确是闷热,末载仪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开着门的茶馆,茶馆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婆婆坐在柜台。
见末载仪进来,老婆婆倒是显得很意外。
“客官,喝茶?”老婆婆看着末载仪。
“是啊,太热了,随便来碗茶水就行。”末载仪拿起桌上的竹扇猛扇。
“没有茶了,只有老太婆喝的熟水。”
“婆婆,都行,在那里,我自己去拿。”末载仪不好意思叫老婆婆去端水。
“都在柜上。”老婆婆指着面前的水罐和碗。
走到柜台,末载仪拿起水罐倒了一碗水,咕噜噜的喝下。
“嗨,这地方真是热。”末载仪喝下水后长舒一口气。
“嗳,婆婆,这不是北边才打仗吗?怎么这里也打起来了?”末载仪解决了嗓子冒烟的问题,便打听起闲事来。
“北边打仗我不知道,这里打了快一年了。”老婆婆说着咳了两声。
“哦,怪不得这里这么少人。”
“可不是,人都走完了。”
“婆婆,看这本地打仗的人不像是个当兵的?”末载仪前面碰到的那群人不像是吃官粮的兵。
“这里早没有官兵了,和对面南诏打仗的是“神火堂”的人。”
““神火堂”?”
“是啊,不是他们,南诏那帮人早打过来了。”
“他们不是官兵,也管打仗的事?”末载仪越听越好奇。
“管的,我儿子就在“神火堂”,所以我没搬走,这一年就是“神火堂”在这里顶着南诏那帮土匪。”
““神火堂”这么厉害?”末载仪心想,前面遇见的的不过寥寥二三十人,能扛得住土匪的骚扰?
““神火堂”有霹雳弹啊,他们世代帮官府盖房子,有得是钱,唉...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啰。”老婆婆叹了一口气。
“哦,婆婆可知道“神火堂”堂主叫什么?”末载仪心想能帮着官军打土匪的人可不简单,对神火堂来了兴趣。
“叫穆尚鸿,你想找他?你找他干嘛?要帮他打土匪?你不怕死?”老婆婆一连好几个问题。
“呃...我帮他出出主意。”末载仪笑着说。
“哦,现在他那边真是需要年轻人,他老婆前两天刚死,这会土匪又来了,他忙得很,你小小年纪,真能帮他?”老婆婆听他儿子说神火堂很难撑下去了。
“我试试看,婆婆,万一我真的帮得上忙咧?。”
“前面左拐,有个一个大庄子就是他家。”老婆婆拉着末载仪来到门口,给末载仪指了方向。
在茶馆要了些吃的,末载仪又跟老婆婆东拉西扯了一阵,黄昏的时候才往“神火堂”而去。
“神火堂”正门紧闭。
“这穆尚鸿像个好人,看看能不能帮他些忙。”末载仪心想,于是在“神火堂”院子外走了一圈,施了“百鸟传信”之法,在院外找了个僻静的地坐下。
天刚黑的时候,穆尚鸿一行人才回到庄子,收到传信,末载仪变成小鸟飞进庄院,一看领头的那人,正是之前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穿着讲究的贵人。
“穆堂主,弟兄们撑不住了,撤吗?”领头人身后的男子说道。
“哦,原来他就是穆尚鸿。”末载仪心想。
“我知道,容我想想。”穆尚鸿快步走向院内走去。
“神火堂”是个大庄子,是穆家几代人的心血,也正是因此,穆尚鸿才坚持与南诏叛匪对抗,等待官军回来。
穆尚鸿散了随人,站在檐廊上,环视了庄内精致的亭台,假山池沼,脸色逐渐凝重,半天才挪动脚步,朝阁楼里走去。
楼阁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侧各有张座椅,厅堂的四周,放置了两排椅子,椅后墙上挂满了字画,穆尚鸿用手摸了摸桌子,又看着墙上的字画,久久不能言语。
这时从厅外匆匆走进一人,穆尚鸿回头一看,急忙对那人问道:“王管家,怎么样了?”
“唉,前两天偷偷送出的银车都让南诏叛匪劫去了,幸好没让小姐跟车同去。”王管家痛心的摇摇头。
穆尚鸿无力的跌坐在椅上,自从姚州的官军抽调往北边作战后,南诏立时反叛,穆尚鸿为了保住祖上创下的“神火堂”基业,独力抗击叛匪,无奈时日一长,一木难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穆尚鸿前两日痛下决心舍弃庄子,心想先将庄子里的金银细软打包偷送出去,然后带着余下之人到益州重头开始....可如今却又是这般境况。
“这一年来,我们“神火堂”杀了不少南诏叛匪,他们决不会放过我们,唉,事到如今只能各自散了,王管家,告诉大家都散了吧。”
“唉....”王管家应了走出门去。
这时,从厅外走进一位少女,一身白衣,披麻戴孝,少女大眼弯眉,翘鼻红唇,模样甚是俏丽,看见穆尚鸿歪坐在座椅上,哭着对穆尚鸿说道:“爹爹,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你也不查个清楚,如今咱家都这样了,不如去和南诏土匪拼个死活。”
原来就在前两日,穆尚鸿的妻子在家中,突然暴毙身亡,大夫来查看后,说是像中毒而死,但穆尚鸿查了吃食和饮水,均没有发现异样,虽觉得事有蹊跷,像是南诏人所为,但苦又找不到线索。
“好了,晴晴,别再添乱了,赶紧去拿几件衣服,一切从简,不要戴孝了,马上跟爹走。”穆尚鸿下了决心马上弃庄而去。
这个少女是穆尚鸿的女儿穆晴晴,听穆尚鸿如此说话,穆晴晴知道事情紧急,便强行收起性子,回房收拾东西。
等穆晴晴从房中出来的时候,穆尚鸿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正将庄内余下之人打发出庄,见她来后,穆尚鸿一脚踢翻厅中的油桶,吹亮手中火折子,往里一扔,“呼”的一下,大火燃起,浓烟滚滚。
“爹,走就走了,你又何必烧了庄子,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呢。”穆晴晴皱起眉头对穆尚鸿说。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快走。”穆尚鸿拉起穆晴晴就往外走。
庄外王管家已备好了马车,等二人出来上了车,立马挥鞭,马车疾驰而去。
“爹爹,你把庄子烧了,等我们回来住哪?”穆晴晴坐在车里,心中对穆尚鸿烧庄子的事,还颇为不解。
“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性子呐。”穆尚鸿一阵气闷。
“哼,还是娘好。”穆晴晴想起自己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唉,丫头,如果爹不在了,你怎么办啊?”
“啊,爹,你要去哪?”穆晴晴抹着眼泪,看着穆尚鸿。
“唉....你这丫头,可快点长大吧。”穆尚鸿对这个独苗宝贝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堂主,哦,穆老爷,到了会川,我们又往哪走?”王管家赶着车,问穆尚鸿。
“先离开这里再说。”穆尚鸿原想是奔益州去的,他收到消息说老皇帝到益州去了,有老皇帝在,益州暂时乱不起来,可现如今金银的车子已被劫了,他忌惮南诏叛匪知道了自己要去益州的意图,便临时改了计划,一时还没想好要落脚的地。
此时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黑云冲天,尘土飞扬,王掌柜对穆尚鸿说:“老爷,火药库炸了。”
“听到了,不烧了难道给叛匪不成。”这火药库里有穆家多年研制的各种火器,如今没了,穆尚鸿比谁都心疼。
走了几天,到了会川,这一路还算顺利,穆尚鸿心里稍安,想是自己走得坚决,叛匪一时没料到,所以没有追来。
“爹爹,累死了,我们歇一天吧。”这几天不分昼夜的赶路把穆晴晴累得不行。
赶路途中穆晴晴多在车内啼哭,一是家中遭了变故,二是想念母亲,穆尚鸿看着穆晴晴红肿的眼睛,心立时软了。
“早上休息一下,中午就走。”穆尚鸿看了看天色,对王管家说道。
“老爷,那中午咱们往哪儿走?是去找..找她吗?”王管家轻声问穆尚鸿。
“嗯...先走着,我再想想。”穆尚鸿有些拿不定主意。
三人找了个客栈,要了几碗面,坐在墙角处,围着桌子吃得正香,穆晴晴这一路吃干粮吃得烦了,虽说这汤面比家里的厨子做得差多了,但此时聊胜于无。
迎面走来了一个少年,身上邋邋遢遢的,满是灰,肩上还站着只鸟儿,鸟儿嘴巴细长,对着几人叽喳叫个不停。
穆尚鸿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邋遢少年肩膀一抖,鸟儿飞到穆尚鸿的背上啄了一下,好像吃了什么东西进嘴里,然后扑打着翅膀飞到穆晴晴的身后,对着穆晴晴的屁股就是一下,飞回末载仪肩上。
“哎哟。”穆晴晴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哈哈哈....”末载仪见穆晴晴的窘样,开怀大笑。
“你...下流!”穆晴晴上前两步,抬起手,对着末载仪的脸就是一巴掌。
“喂,这么凶,又不是我咬你屁股。”末载仪跳到一边躲开。
“你...你不要脸。”穆晴晴粉脸一拉,又欲上前打末载仪。
“慢。”穆尚鸿起身拉住穆晴晴。
“这位兄台,有些面熟,咱们是在哪儿见过?”穆尚鸿上下打量着末载仪。
“老爷真容易忘事,我们昨天不就在街上碰到过?”末载仪笑吟吟的看着穆尚鸿。
“哦,想起来了,你是昨天那位外地来的小兄弟。”穆尚鸿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末载仪搭着话,肩上的小鸟又飞了起来,在王管家的头顶上方又是一口。
“小兄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穆尚鸿朝末载仪一拱手,转身离开。
“爹,就这样放过这臭流氓了?”穆晴晴对着穆尚鸿喊道。
穆尚鸿也不理会,径直出了客栈。
“哼!”穆晴晴望了末载仪一眼,一跺脚,跟了出去。
“老爷,我们快赶路吧。”王管家也隐约感觉不对劲,对穆尚鸿说道。
“快上车。”穆尚鸿对追来的穆晴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