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飞快向前奔去,车中穆尚鸿心事重重。
出了会川县,穆尚鸿往车后看,见路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车跟来,稍安下了心。
“爹,你怎么了?刚才那人这么讨厌,怎么不教训他一下?”穆晴晴对客栈的事还耿耿于怀。
“今时不同往日,尽量不要去惹事。”
“你以前不这样,女儿受了欺负你都不管,你还是我爹吗?”穆晴晴嘟起小嘴,心中极是不满。
“你知道个屁,就会耍小性子,刚才那个少年我昨天就在姚州见过,今日又在这里碰到,哪有这么巧,你知道是敌是友?”穆尚鸿低声斥责穆晴晴。
穆晴晴低头不语,眼眶又红了。
马车行至一条山路前,王掌柜勒住了马,问道:“老爷,是一条山路,我们要不要回头,是不是走错道了。”
穆尚鸿下车一看,只见一条山路蜿蜒而上,山路上也看不到有行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没错,上去吧。”
车子沿山路缓缓而行,山中静谧,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嚎叫声,王掌柜回头对车内的穆尚鸿说:“老爷,像是狼叫。”
穆晴晴一听说是狼,马上蜷缩在穆尚鸿身上。
“现在是白天,没事,老王,还有多久能下山?”穆尚鸿安慰完穆晴晴对赶车的王掌柜说。
王掌柜抬头看了一下,说道:“快要到山顶了,天黑前应该能下山,下山如找不到客栈,车上备的干粮和水也够咱们吃个两三天的。”
“那就好,天黑前到山下就成。”听王掌柜这样说,穆尚鸿心里有了底。
“晴晴,过了这座山,我们去找一个人,就是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
“找谁?”穆晴晴从没听父亲说这里还有旧识。
“你的母亲。”
“什么?娘不是...爹爹,你说什么?”穆晴晴怀疑自己听错了。
“姚州“神火堂”的那个娘不是你的亲娘。”穆尚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
“小姐,老爷说得对,你的亲娘确实另有其人。”王掌柜在车外搭话。
“爹爹年轻时做了件错事,因为你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生不了孩子....所以...”穆尚鸿和穆晴晴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我偷了你出来,我以为她不会放过我,谁知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来找我。”穆尚鸿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怪不得以前母亲听别人说我不像她就生气。”听穆尚鸿说完,穆晴晴心里很乱,沉默了一阵,这才回过神。
“爹爹,你说她...她...嗯,就是另一个娘叫什么了?”
“她叫胡荆秀,当年爹就是在这山后的“胡家村”认识你娘的。”
山路越往上越陡,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王掌柜怕马儿太累,于是下了车,牵着马走。
下车走了几步,王掌柜看见前面有个人,也再往山顶而去,那人头戴竹笠,身着黑袍,王掌柜见路上有人,心中一宽,对着那人高呼道:“前方兄台,敢问还有多久才能下山?”
那人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聋子,也不搭话,自顾自的直往前去,于是王掌柜跳上了马,催马向前。
走了一会,王掌柜发现从前面那人身上陆续掉下些会动东西,一路爬了过来,像是几只虫子,心中登时警觉。
“老爷,前面那人有些不太对。”王掌柜提醒车内的穆尚鸿。
穆尚鸿掀开帘子,王掌柜指向路面。
穆尚鸿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一只虫子从路面跳上了马背,全身毛绒绒的,五彩斑斓。
“是毒蛛,快弄死它。”穆尚鸿失声叫道。
王掌柜扬鞭,一鞭将马背上的蜘蛛打下,马儿吃痛,跑了起来。
“来者不善。”穆尚鸿忖道,从袖中摸出两粒霹雳弹,从车内伸出头来,正好和黑袍人打了个照面,那人小眼稀眉,留着八字胡,对着穆尚鸿阴森一笑。
穆尚鸿将手中霹雳弹弹出,那人从袍子中抽出一把黑伞,对着霹雳弹来向撑开,两颗霹雳弹给黑伞弹开,一一落下山崖,“轰轰”两声。
“糟了,是南诏人。”穆尚鸿心里暗叫。
穆尚鸿站在马车上,身后的黑袍人突然跃起,身上长袍展开,像只大黑鸟般落在路旁边的树上,接连几个起落,落在到马车顶上,一抖黑袍,几只五彩大蜘蛛落下,向穆尚鸿跳去。
穆尚鸿拔出身上的长剑,眼疾手快,将近身的蜘蛛刺死。
“穆尚鸿,交出霹雳弹的图纸,便放了你。”车顶上的黑袍人双手叉腰,对穆尚鸿说道。
“图纸我都烧掉了,你们南诏叛匪一张都休想得到。”
“那你就去陪你夫人。”黑袍人纵身跃起,留下一堆毛绒绒的蜘蛛,看得穆尚鸿毛骨悚然。
“原来我夫人也是你害死的,老王,快带晴晴离开。”穆尚鸿终于明白了他夫人的死因,手中挥剑不停劈砍车顶上的蜘蛛。
过了一会,没听到王掌柜回话,穆尚鸿扭头一看,只见王掌柜已口吐白沫,倒在车上。
穆尚鸿掀开车帘,看着车内的惊慌失措的穆晴晴,长叹一声。
这时,几声鸟鸣,紧接着翅膀扑腾声而至,十几只鸟儿落在车顶,滴滴多多声一阵,将蜘蛛吃了个精光。
穆尚鸿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忽觉身子腾空而起,人在空中看着穆晴晴被抛出车外,穆尚鸿万念俱灰,马车坠崖了。
“啊...”穆晴晴口中大叫,突然身子一紧,身不由己的升到空中。
抬头一望,是一个大鹏抓着自己。
大鹏飞到山顶,把穆晴晴往地上一扔,化成人形。
“是你,臭流氓。”穆晴晴看此人正是客栈中碰到的邋遢少年。
“救了你还骂我,好心没好报。”末载仪嘴巴一撇,回头看崖下,已看不到穆尚鸿。
“快救我爹爹,快快。”穆晴晴眼巴巴的看着末载仪,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你小子是谁?”这时黑袍人也来到了山顶上,对着末载仪发问。
“你是南诏人?”末载仪见眼前这黑袍人头上梳了发髻,却插着鸟儿的羽毛,脚穿着草鞋,不像是中原人士。
“南诏“神农门”许藤,你和“万灵门”是什么关系?”黑袍人许藤见末载仪所施的法术和“万灵门”极为相似。
“什么“万灵门”?你这人也是的,非要把人弄死不可?客栈杀一次就够了,还要追到这里。”末载仪觉得这许藤干这赶尽杀绝的事太过分了。
“我是南诏人,各为其主而已,那穆尚鸿杀南诏人杀得还少了?我弟弟就是穆尚鸿的霹雳弹炸死的。”许藤说话间咬牙切齿的,想是难抑心中悲痛。
“呃...”末载仪一时语塞。
“今日你护着她,我也下不得手,后会有期。”许藤看了一下穆晴晴,飞下山去。
末载仪回头,只见穆晴晴一动不动的伏在悬崖边上。
“不会死了吧?”末载仪跑过去,探了鼻息,原来穆晴晴只是晕了过去。
施了“清心诀”,穆晴晴悠悠转醒,见末载仪正看着她,起身说道:“登徒子,不救我爹爹,你这见死不救的臭流氓。”说罢又看着崖下,放声大哭。
末载仪看了一眼崖底,只见一条滔滔大河,奔流直下。
“你帮我找爹爹,我给你磕头。”穆晴晴跪在末载仪面前,磕头不止。
“我试着找一下,不敢担保一定寻到。”末载仪扶起穆晴晴,腾空一跃,直入崖底。
顺着河水寻了一阵,莫说是人,就连马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没法只得返回山顶,才刚落地,就见穆晴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没见。”末载仪对她直摇头。
哇,穆晴晴放声大哭,才哭了一会,岔了气晕了。
“清心诀”....
穆晴晴眼一睁,把末载仪推开,这回却没有大声哭,埋了头轻声抽泣。
末载仪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母亲才走,现在父亲又亡,几天以内,家破人亡,是谁都受不了。
哭哭停停,停停哭哭,像是没完没了,末载仪没了耐心,本想一走了之,却又不放心将她一个人扔在这荒山上。
“嗳,你要去哪?我送你去。”末载仪实在不愿等了。
“喂..喂。”
“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你还有亲人没有?”
末载仪问了好几句,穆晴晴都不理会他。
“下山了,天黑了有狼,你怕不怕?”
“......”
穆晴晴对末载仪的话置若罔闻,末载仪一时也没办法,躺在地上干耗着。
“你走吧,我不用你管。”
听到穆晴晴说话,末载仪一骨碌爬起来,赶忙接着话:“我带你下山去,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不用你管,你自己走吧。”穆晴晴低着头,用手弄着地上的石子。
“小姐,除了南诏人我不知道你们还惹了谁,除了刚才那个什么许藤,这两天还有个人跟着你们。”末载仪此时一点耐心都没了,只想把穆晴晴送到山下有人的地方,自己好脱身。
“跟着就跟着,反正我什么都没了,杀了我好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说着说着穆晴晴嘴巴又扁了起来。
“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跟我下山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末载仪活到现在还没有这样求过人。
“你走你的,你在这里想干嘛,臭流氓,我死都不要你管。”穆晴晴突然对末载仪大喊起来。
看着穆晴晴歇斯底里的样子,末载仪也生气了,从嘴里蹦出两字:“我走。”于是扭头便走。
走了一会,发现不对,急忙回身去看,发现穆晴晴不在山顶上。
“大姐,你在哪?你快出来,你别吓我。”末载仪在山顶上找了一遍,没见到人,慌了神。
“惨了惨了。”末载仪口中念着,往山崖下一看,也没看到什么。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末载仪说完往山崖跳了下去。
“扑通”落入崖底河中,末载仪化成一条大鱼,来回游了几圈,连穆晴晴的影子都没发现,于是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