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恙缓缓走到黑袍邪修面前蹲下身子,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说道:
“我呀,我不过是个在山中迷路的旅人罢了。方才你这老梆子不还口口声声说要将我抽魂炼骨,拿去祭炼你那邪物宝贝吗?怎么这会儿又问起我是谁来了。依我看,你修这邪术把自己的脑子都给修傻了吧。”说完,他还故意做出一个傻子的表情。
黑袍邪修看着这仿若无赖般的秦无恙,气得顿时又从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大声怒喝道:
“你这小子莫要张狂得意,今日即便你将我击毙在此处。无需多久,山威君定能循着我的气味将你找到替我报仇,到了那个时候,你必定命丧黄泉,绝无活路!”
秦无恙不紧不慢地伸出手,一脸的无可奈何,随后使劲地掏了掏耳朵,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你这老梆子,已经是够老的了,就别再拿‘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套老掉牙的陈词滥调来吓唬我啦。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来来来,你睁大你那狗眼,给我仔仔细细地瞅瞅这究竟是啥?”
话音刚落,秦无恙动作利落地伸手将腰间的玉佩一把拽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的手中雷光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犹如一道道银蛇在舞动。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玉佩上金光骤然迸射而出,璀璨夺目,光芒之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只断了尾巴的老虎虚影。那老虎虚影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从光芒中一跃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敌人,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山……山威君,怎……怎么会这样?你究竟是何人?山威君已然踏入八荒境,在这小小的峦国境内理应是无敌的存在,怎会被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斩身拘魂!”
黑袍邪修在看到玉佩中的虎影后,就像被一道惊雷击中,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异常,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一只尚未炼化妖骨的大虫,安敢称君!”秦无恙怒目圆睁,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带着满满的鄙夷和愤怒。紧接着,其手中雷光乍现,玉佩上的虎影瞬间崩碎,化作点点璀璨金光。
看到这一幕的黑袍邪修身子瞬间绵软无力,双目失去神采,仿佛被人抽去了骨头,化作了一滩烂泥。
秦无恙一道雷光朝着黑袍邪修击去,随后便转身离开。刹那间,黑袍邪修的身体上燃起了烈烈紫火。黑袍邪修直至临死之际也难以置信,已然踏入八荒之境的山威君,竟就这般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轻描淡写地抬手间打得魂飞魄散。不多时,紫火熄灭,地上仅余一堆灰烬。寒风吹来,这些灰烬也飘向了远方。
初七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
也不知这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初七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模糊了。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前方的树林中只见几束摇曳的火把在风中舞动,光影交错间,隐隐传来了人声。
待到近时,才发现是还在山间寻找初七的下人们。
初七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在这里!”
一行人原本正焦急地四处寻找初七,听到这声呼喊,瞬间精神一振。
“是初七的声音,快!”几个下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很快就来到了初七面前。初七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在看到下人们到来后,终因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几个下人目睹此场景后,赶忙将初七朝着马车抬去。
初七苏醒过来后,察觉到自己已然躺在了马车里,缓缓地睁开双眼,脑袋仍有些昏昏沉沉。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全身顿时传来阵阵痛楚。
“醒了?起身用些吃食吧。适才我为你诊察一番,脉象虚浮飘忽,脉来细若游丝,脉律紊乱无序,多半乃气血亏空所致。你身上所负皆为皮外之伤,并无甚要紧之处。”刘老见初七悠悠转醒,递过吃食道。
初七缓缓起身,并未接过吃食,而是面露愧色,拱手说道
“给刘老您添了诸多麻烦,因我之故耽误了行程,还请您责罚。”
刘老把初七拱起的手按下,将吃食再度往前送了送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我已训斥过林府的下人。你先把这吃食用上,而后与我讲讲,究竟遭遇了何事,让你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
初七微微颔首,从刘老手中接过吃食,而后便开始吃了起来。待初七将吃食吃完,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便开始向刘老讲述自己的遭遇。
“刘老,我原本在山中寻觅今夜能够避风休憩之所,却遭遇了野猪的追撵。我只得拼命奔逃,躲进了一处崖缝之中。待野猪离去,我刚走出崖缝,便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后来幸得秦无恙秦公子相救,我苏醒之后,本打算独自离开去寻找你们,然而秦公子担忧我在雪夜独自前行,便要与我结伴而行。
途中,我们不幸遭到一只模样狰狞、身形庞大的山精野怪袭击。那怪物满身黑雾,青面獠牙,目露凶光,周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秦公子独自抵挡那穷凶极恶的怪物,让我先行逃离。我一路奔逃,不敢有丝毫停歇,直至遇见在外寻找我的林府下人们,随后我便又晕厥了过去。不知那秦公子现今是否已然安全脱身”初七说罢,眼中仍流露出心有余悸和担心的神情。
刘老听后,眉头微微皱起。他手抚胡须,沉思了片刻
“这山中竟有如此凶险之物,实乃出人意料。这秦少侠孤身一人对抗那怪物,确实令人担忧。不过初七,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你不过是个孩子,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反倒是容易拖了秦少侠的后腿。我观那秦少侠面相,他天庭饱满,目光炯炯,乃是有大福泽之人,定会逃出生天,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稍稍安定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希望如刘老所言,秦公子能平安无事。”
“今日,你与秦少侠相遇时,可在其身旁看到昨夜与他同行的书生和猎户?”刘老冷不丁地问向初七。
初七摇了摇头说道
“我碰到秦公子的时候,就他一人。关于此事我也问过秦公子,他说猎户因担忧独自在家的娘子,给他们指明下山的道路后便独自离开。而后又因书生的书籍散落崖底,二人在寻书过程中走散,所以他才孤身一人。”
初七话音刚落,车厢外便传来下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初七连忙拉开帘子,刘老也跟着一同望向车外。只见个下人正背着什么,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朝着马车走来。待距离拉近了些仔细一看,下人背上背着个人,那人竟然是秦无恙。
只见秦无恙发丝凌乱不堪,几缕头发紧紧地黏在满是尘土的额头上。他那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不仅布满了泥土,还交错着一道道干涸的血迹,原本明亮如星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倦意,显得疲惫不堪。
他身上的衣衫破损得不成样子,好几处被划破其中还渗着血珠。腰间的佩剑也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从他腰间掉落。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不止,好似风中残烛,仿佛一阵稍强的风就能将他吹倒在地。
“刘老,我方才去解手之时,发现这人倒伏在不远处。我上前查看,竟发现此人乃是今早与我们分别的秦少侠。我观他伤势不轻,要不您给他诊治诊治?”背着秦无恙的下人朝着刘老说道
旋即,刘老与初七下车行至秦无恙跟前,此刻秦无恙已然陷入昏迷,人事不省。刘老趋前伸手探脉,不多时便抽回手说道:
“来几个人,帮衬一下,把人抬进车厢,我在车厢内为其诊治。”
初七望向刘老,刘老察觉到后,明了他的心思,于是对初七言道
“放心,从脉象上观之,并无甚大碍。稍后,我为他诊治之际,你在外面守好,切勿让人靠近。”
初七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下人们将秦无恙安置在车厢内妥当之后,刘老走上前再次对着所有人严正声明,诊治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前来干扰,随后便进入了车厢。
车厢内,刘老神色凝重,挥手施展出一片隔音结界,看向秦无恙说道
“起来吧,秦少侠。我已隔出结界,我们所言,外面之人断是听不见的。”
秦无恙闻听此言,微微一怔,随即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他起身后,扑了扑脸上的泥土,又随意擦了擦血迹。
“看来刘老,您果然也是修真之人呐!”秦无恙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秦少侠不是早有察觉了吗?不过还是得感谢秦少侠救了初七这孩子一命,只是不知秦少侠此番去而复返,究竟所为何意啊。”刘老捋了捋胡须,表情严肃。
“刘老说笑了,昨夜于庙中,我着实未曾看出您亦是修真之人。至于除魔救人之事,本就是吾等修真之人分内之事。至于去而复返之意,乃是想向刘老您讨要一个人。”秦无恙双手抱胸,神色认真。
“讨要个人?想讨要何人?”刘老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
“初七。不知刘老可否应允?”秦无恙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老。
“老朽看秦少侠你才在说笑,且不说我同意与否,你可曾问过初七本人愿不愿意。再说昨夜与你同行的书生和猎户,现如今不也是不见踪影了吗?”刘老眯起双眼,神色中带着几分审视。
“刘老,昨夜我相信您应该也看出来那两位并非是人了吧。不知刘老可曾听闻‘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号为伥,须得一人代之,虽闻泛言,往往而有’。昨日与我结伴而行的就是两只伥鬼,他们常在山中寻找旅人取得信任后将其引入虎口。昨日我便将计就计与他们同行,待他们将我引入虎穴之后,我才将那虎精及其一并铲除。”秦无恙神色坦然,双手背后,侃侃而谈。
“伥鬼一事老朽略有耳闻,但老朽也听闻‘伥鬼者,乃为虎所食之人也,其魂附于虎身,化为虎食人之向导,助虎以害人。’秦少侠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人而不是化了形的虎精呢?”刘老向前凑近,目光紧紧盯着秦无恙,表情严肃而又充满怀疑。
“刘老此言在理,那您且看好。”说罢,秦无恙双指并拢,刹那间雷光乍现,璀璨耀眼。紧接着,他凭借着双指在空中灵活游走,竟然凭空在这狭窄的车厢内以雷画符。只见那雷光闪烁跳跃,如同灵动的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不多时,一道雷电符箓便赫呈现,其上雷电之力萦绕,光芒夺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能,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刘老,可还满意?”秦无恙托着画好的符箓
“刘老,可还满意?”秦无恙双手托着画好的符箓,神色悠然,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老。
“这,这是雷部九天兵符箓。你竟是出自道门雷脉?”刘老满脸惊愕,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刘老好见识,这流甲洲境内能看出我这符箓的是道门符箓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能准确唤出此符名讳的,我猜想应是寥寥无几。想来刘老您在这洲内的修真界里定然也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吧。”秦无恙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满是对刘老的赞赏之意。
“阁下过奖了,老朽不过是曾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上偶然瞧见过此符的记载罢了,‘举足轻重’实在是愧不敢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中洲?”刘老连忙拱了拱手,神色谦逊,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在下确实来自中洲,此行乃是到丹霞山取回早年宗门租借出的物件。刘老您还是称呼我为秦少侠便好,我的确出身涿州秦氏。”秦无恙抱拳回礼,神色诚恳。
“那秦少侠,为何要将初七带走?初七这一次乃是由老朽带出来的,不论发生何种情况,老朽也必定要将初七安然带回。还望秦少侠对初七没有恶意。”刘老眉头紧皱,目光紧紧地盯着秦无恙,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坚决。
“刘老误会了,只因这世间身怀雷灵根之人极为稀少,故而我道门雷脉人才凋零。今日我救初七之时,他怀中的《身骨诀》掉落。在下出于好奇翻看了几页,发现此书乃是修行入门的典籍,只可惜仅有残本,缺失了后面的修行之法。我便用灵气试探了初七的资质,惊喜地发现他竟能够吸纳我的雷灵之气,我断定他定然身怀雷灵根。所以才斗胆来向刘老讨要,想将初七带回宗门,让其归入我道门雷脉。”秦无恙神色郑重,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对初七的期待与惜才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