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不过秦少侠,此事也需当先与初七商量一番,看看初七自己是否愿意。毕竟,自初七父亲早早离世后,这娘俩便一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过活。而且,他娘如今重病缠身,家中诸事皆靠初七操持。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想初七多半是不会与你同去的。”刘老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至孝,对他娘极为上心,在他娘如今这般状况之下,他又怎能安心舍下一切随你离开呢。”
“初七的情况多谢刘老告知。眼下,我实需以宗门嘱托为重,不敢有丝毫懈怠。待我从丹霞山归来,定会去淳溪镇拜会。届时,会与初七当面讲明此事。在下不才,也略通些道医之术,定当竭力查看,看看是否能将他娘的病症彻底医治。”秦无恙神色郑重,抱拳拱手说道。
刘老微微颔首,
“秦少侠存此良善之意,实乃初七母子至大之福泽。但,初七娘所罹之疾,断非寻常俗世常见之症。老朽虽早有察,然亦只能望之于心,急之于心。因宗门有苛严之规‘处俗世之中,不可擅改俗人之命数’,老朽纵怀相助之心,但徒呼奈何,束手无策。”刘老言辞恳挚而言,其轻轻摇头,继而悠悠长喟一气。
“非寻常俗世之症,此话何来?在下愿闻其详。”秦无恙眉头紧蹙
“镇子上皆晓初七娘乃因冬日攀山采摘雪莲而落下寒疾,然老朽前往诊治之际察觉,寒疾不过是表象罢了,关键在于其体内精血近乎枯竭。观此症状,老朽推断当日初七他娘所采绝非普通雪莲,而是玄雪草。”刘老面色沉凝缓缓说道
“玄雪草!?此药应生于雪山绝顶之峭隙之间,需累年吸纳雪山的寒冰之气方可生长。形如幽兰,叶纤而修,若冰晶所琢,透莹冷之光。修士若欲采摘此草,倘若无冰灵根或者冰系法宝,皆凶险万分。而若一介凡人能够采下此草且得以存活,那着实堪称罕见。不过据在下所知,这大峦虽位于偏北之地,但其境内理应并无能够催生出玄雪草之所啊。”
“老朽不过是依据其症状加以判断,并未亲眼目睹此草。”刘老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缓缓说道。
“但据传,其夫凭借此草,得以进入一派修仙宗门,做了外门杂役的执事。”刘老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凡人凭借此草竟然能够成为仙门的外门执事,看来即便不是那玄雪草,也定然是株奇珍异宝了。若依刘老所言,初七的娘能存活至今日已然不易,想必现在的她也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了吧。”秦无恙说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透着一丝怜悯。
“短则半载,长则十月。精血枯竭,神仙难救啊。初七这孩子,说来着实命苦,倘若真能够拜入道教门下,那也算是他之福分了。”说完刘老便长叹了口气
“这世间之事,常难遂人愿。初七娘之遭遇,实在令人叹惋。”秦无恙长叹一声
接着说道,“在下想随刘老一程,欲再探探初七的秉性与天资。还望刘老能够成全,让我能多些了解,或许对后续之事有所助益。”说罢,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此事自是无碍。”刘老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平和地看着对方
“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烦请秦少侠也莫要为难初七。这孩子自幼经历诸多磨难,如今母亲又重病在身,已是身心俱疲。若他确有修仙之缘,那是他的造化;若无缘,也望少侠莫要强求,让他能在这尘世中安稳度日便好。”刘老言辞恳切。
“那是自然。秦某留意到刘老对初七此子甚是关怀照顾,那本《身骨诀》想来应是刘老赐予的吧,然而却隐去了后续的修行法门,刘老当真未曾产生过将此子收入门内的念头?”秦无恙眼神含疑的看着刘老,问道
“那本《身骨诀》实乃老朽那不成器的弟子所予,绝非出于老朽的授意。”刘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老朽宗门之内规矩繁多且琐碎,实难与秦少侠细细详述,但能够言明的是,老朽这一脉法门向来是不向旁人传授的。就算今日得知初七天资非凡,灵根卓绝,但先人之矩也是实在不敢违背”刘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那秦某便在此多谢刘老成全之恩了。”秦无恙抱拳拱手
一夜过后,天色刚刚微亮。刘老轻轻将车帘掀起,高声招呼众人启程。众人听闻,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一行人再度踏上了行程。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之间颠簸前行,初七坐在马夫边上,心中满是期盼,只希望这剩下的路程能够不再出现意外,顺顺利利地抵达林员外府中。他同时也在挂念着秦公子的伤势是否稳定,毕竟这车上实在没有什么上好的药材可供其康复之用。
不多时,一只手缓缓推开了车厢门板。秦无恙探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马车边缘的踏板上,而后紧紧抓住车厢的门框,费力地将身体移出了车厢。
此刻,马夫正全神贯注地驾驭着马匹,初七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两人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秦无恙小心翼翼地跨过车厢与车夫座位之间的空隙,最终稳稳地也坐在了马夫的身旁。
这时,马夫和初七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像鬼魅般悄然出现的秦无恙。寒风吹拂起他的发丝,那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他的脸上已然没了昨日的泥土与血渍,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不似昨日一般。
马夫微微侧头,眼中倏地闪过一丝讶异,那讶异在他沧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很快便又重新专注于前方那崎岖不平的道路。初七看到秦无恙出现,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与关切,赶忙急切地对其说道:
“初七,多谢昨夜秦公子救命之恩!秦公子伤势初愈,车外寒风凌冽,实在不利于病情恢复,还是回到车厢内好好休息吧。”初七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都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我辈侠士自当行侠仗义,斩妖除魔,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初七小兄弟言重了。车厢中也是实在憋闷得紧,我出来透透气,松快松快。”秦无恙爽朗地大笑着,神情自若。
初七听闻,心中更是对秦无恙敬佩不已,连忙说道
“秦公子高义,初七佩服。只是这外面着实寒冷,还望秦公子莫要逞强。”初七的眼神中满是真诚,双手不自觉地抱拳作揖。
秦无恙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道
“无妨无妨,我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倒是初七你,你我这也算是熟识了吧。就莫要叫我秦公子了,显得未免也是太生分了些,叫我一声秦大哥即可。”秦无恙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初七。
“初七身份低微,不敢如此攀附秦公子,且秦公子昨日屡次解我之危,初七不敢逾越。”初七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
“无妨,那便随你吧,你叫着顺口便好。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秦无恙不知从何处掏出个酒囊,先是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随后将酒囊递向初七,眼神中满是洒脱不羁。
“秦公子,我不会喝酒,好意心领了。这酒虽能暖身但不益于伤势的恢复,您也别喝了。”初七赶忙摆手拒绝,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初七啊,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比刘老还啰嗦。江湖侠者怎么能缺了宝剑与美酒,正所谓‘酒入豪肠化剑气,侠行天下任飘零。风吹不散凌云志,月照江湖万里情’。”
秦无恙说完,哈哈大笑着竟起身跃到车顶坐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初七见他这般,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着,一路无话。直到晌午时分,马车终于艰难地走出了山中。因离下个镇子距离不算太远,也就没有再停车休整,而是准备进镇子里找个馆子再好好用饭休整一番,毕竟众人这几天风餐露宿,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菜了。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了镇子。他们找了一间宽敞的客栈,今夜也准备在此住下了。众人匆匆安顿好一切,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大堂,围坐在桌旁,终于用上了期盼已久的热乎饭菜。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栈,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情,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用过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初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几日的经历。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寒风拂过,吹落树上的积雪。初七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无心睡眠。于是拿出《身骨诀》走入院子里,照着里面几招拳脚演练起来。
院内,初涉拳术的初七如同雕塑般伫立,紧攥书籍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猛抬右臂,手肘夸张地弯曲,颤抖的手臂似风中残枝。左拳迟缓推出,绵软飘忽,毫无劲道。左脚试探性地迈出,瞬间重心倾倒,身体大幅摇晃,几近跌倒。腰杆挺得笔直却僵硬,全然不见灵动。
扭转身躯时,关节“咔咔”作响,似老旧木门艰难开合。片刻之间,汗珠如豆滚落,他却不管不顾,双目紧盯图谱,咬牙坚持,力求动作精准。
就在初七练得正投入之时,秦无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的角落。他静静地看着初七那略显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动作。
秦无恙轻咳一声,缓缓走向初七。初七听到声音,慌乱地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慌乱。
“秦公子,您为何尚未歇息,莫非是我惊扰到您了?”
“皎皎月光,皑皑白雪,这般冬夜美景令人无心入眠。我此番夜行与你并无关联,只为饮酒赏景罢了。方才瞧见你在这院中练功,只习得招式之形,却未领会其中之意,这般修行下去,终将只练成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因此我才现身,欲为你指点一番,不知你可愿意?”秦无恙微笑着说道
“若公子不嫌麻烦,初七自然是求之不得,还望公子不吝赐教。”初七双眼发亮,上前抱拳
“那你可要看好记住了,武之一途讲究意、气、形三者合一。意要纯净,无念聚神,洞察内外,以意驭拳。气需沉稳,呼吸调匀,气贯周身,配合拳势。形求松正,手足协调,步伐稳健。刚柔相济,动静皆宜,圆融转换,自然流畅。巧劲为上,节奏为重,神韵为本,持之以恒,方得真谛。”
只见秦无恙闭目深吸,气息绵长,瞬间睁眼,精光迸射。双手轻抬,指节微屈,似揽清风。身形骤动,脚掌猛蹬,如箭离弦。出拳刚猛,臂肌贲张,拳风猎猎。收手轻柔,衣袖飘拂,若云卷舒。移步时,前脚轻点,后脚紧跟,稳健扎实。转换间,腰胯扭转,巧劲迸发。节奏疾缓有序,动作刚柔并济,一套拳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打完收势,秦无恙气息平稳,神态自若
“武道一途,荆棘满布,绝非坦途。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从未敢辍。招式反复练,枯燥磨人心。伤筋动骨寻常事,旧伤未愈新伤添。瓶颈难破,信念煎熬,唯凭坚毅独前行!初七,你可下定决心?”
秦无恙言罢负手而立,望向初七。此时秦无恙在初七眼中仿若一座巍峨高山,令人心生敬仰又遥不可及。
初七望着秦无恙,眼中满是坚定,说道
“公子,初七决心已定,纵是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这几日的经历,使我明白天下之广阔,仙人都可御风而行,那山间野怪,世上妖魔也定是不少。初七虽并无太大的志向,然而日后若再逢险境,也绝不愿成为他人的负累。”
“那要不,你随我一同前往丹霞山拜师学艺吧,此前我已将关系疏通妥当,上山学艺必然不成问题。待你我二人学成归来,御剑飞行,斩妖除魔,岂不快哉风流!”秦无恙骤然收起先前的高人模样,对着初七打趣起来。
“秦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初七并无修仙长生的念想,只想学点武艺用以防身,对于仙法道术不敢奢求。家中尚有母亲需要照料,也无暇分心。”初七神情真切的说。
“无趣,无趣。走了,回房歇息去了。”秦无恙转身挥手离开
初七看着秦无恙离开背影摇了摇头,便转身按照秦无恙之前所教,自己边揣摩边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