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持续前行,缓缓驶离了镇子。初七坐在马夫旁边,刘老则坐在车厢内,几位下人骑着马行走在马车的前后。
车厢内部被厚重的锦缎帷幕所环绕,锦缎上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车窗上悬挂着厚实的绸缎窗帘,用于抵御外面的寒风。座位上铺垫着柔软的狐皮垫褥,那毛色洁白如雪,细腻且光滑,触感极为温暖。车厢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小巧的铜质香炉,炉中焚烧着名贵的檀香,袅袅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在车厢中央,稳稳地放置着两个精美的炭火盆。炭火盆由黄铜铸成,盆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盆中的炭火熊熊燃烧,透射出红彤彤的光芒,散发出滚滚的热浪。火星偶尔从炭块之间跳跃而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给这宁静的车厢增添了一丝生机。在车厢的顶部,悬挂着一盏琉璃灯,透过精致的灯罩,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整个车厢映照得温馨而明亮。车厢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仿佛踏在云端,柔软而温暖。
尽管刘老极力提议让初七到车厢里一同乘坐。然而初七觉得与刘老一同乘坐实在是有些不合本分,虽然当下已经是寒冬,但是初七紧紧了身上杨叔送的袄子,倒也并不觉得太冷。
刘老见初七执意不肯进车厢,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透过车窗,满是关怀地对初七说道
“孩子,莫要太见外,这一路还长着呢,外面这般寒冷,你进来也能暖和暖和。”
初七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忙回道“刘老,您好好歇息,我在这外面陪着就行,我身子骨还扛得住这寒风。”
随着马车的一路颠簸摇晃,初七的思绪也渐渐地飘散开去。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镇子,不知母亲当下状况如何,是不是任何事情都不太好意思去麻烦杨叔。想到在离开之前也没跟石头打个招呼,在这离开的日子里他会不会到药铺来找自己,或者去家中看望母亲。又想到杨叔近来不光要照料铺子,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以及老叫花,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又想到了老叫花,并非是担忧杨叔照料不好他,只是害怕他伤愈之后死性不改,在铺子里干出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寒风时不时地呼啸着吹过,初七的脸被冻得通红,甚至耳朵也冻得有些发僵,但他那明亮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就不太明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雪了。
刘老掀开窗帘,满脸担忧地说道“初七啊,这天气怕是要变,马上就要下雪了,你还是进来避避吧,可别冻坏了身子。”
初七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依旧倔强地说道“刘老,不打紧的。刘老,您好好歇息,我在这外面陪着就行,我身子骨还扛得住这寒风。”
刘老摇摇头便没再多说什么,放下了车帘。
然而,天色愈发阴沉,风也狂啸起来,没多久,雪花便纷纷扬扬飘落。很快,雪花漫天飞舞,马车前行变得愈发艰难。狂风裹挟着雪粒,不停地抽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便染白了车厢外众人的肩头和头发。
马夫在外面大声呼喊“刘老,这风雪太大了,马儿走得极为吃力啊!”
刘老皱起眉头,掀开了车帘查看外面的状况,说道
“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等风雪小些再走。”
然而,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寻不到可以躲避的所在。初七本欲前去前面探一探,瞧瞧有无能避雪之处。却被刘老制止了,刘老目光扫过一众下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较为壮实的下人身上,说道
“你,骑马去前面探一探路。”
那下人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他紧了紧身上的衣物,犹豫片刻,还是应声道:“是,刘老。”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紧攥着缰绳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情愿。
他骑上马,缓缓前行,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鬼天气,还让我去探路,明明那泥腿子都说要去了,这老头真是偏心至极啊。”声音极低,生怕被刘老听见。
没过多久,那探路的下人骑马归来,对着车厢说道
“刘老,前面三里外有一座荒庙。虽说残破,不过也足以让我们躲避一阵子风雪了。”
众人决定前往荒庙暂避风雪。马夫奋力赶着马车,总算在艰难中抵达了庙宇。
风雪中,那荒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屋顶积雪厚重下压,残瓦破碎不堪。墙壁斑驳陆离,砖石剥落,红漆褪色。大门歪斜着,院落里的杂草半掩于雪下,石狮子倒地披雪。树木凋零,雪花纷飞,尽显荒凉孤寂之态。
进入庙宇,里面昏暗阴冷。神像残破,金漆脱落,蛛网密布。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腐烂的落叶,偶尔有寒风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供桌上的香炉倾倒,香灰散落满地。雪花从破损的屋顶飘落,在昏暗的殿内悠悠荡荡,有的落在神像肩头,有的融入地上的灰尘。角落里的梁柱腐朽,仿佛随时都会坍塌,雪花也渐渐在上面堆积。
初七和下人们赶忙找些能挡风的物件,尽力把角落收拾出来,好让刘老能有个稍微舒适些的地方休憩。虽是破败不堪,但在这雪天能有此处避雪,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老在角落里坐下,微微喘着气,说道
“这地方虽破,倒也能挡挡风雪。”
初七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说道
“是啊刘老,咱们先将就着,等雪停了再做打算。我先去找找附近有什么能生火的东西没,烤烤火暖暖身子。”
初七决定拾柴生火,好让这寒冷的庙宇能暖和一些。几个下人听到初七的话后,也纷纷行动起来,在庙宇周围寻找可以用的柴火。
庙宇外,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初七和下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摸索,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们依然坚持着。不久,众人便找来些枯草树枝,匆匆回到庙宇内生起火来。
火苗渐渐升腾,温暖开始在庙宇中蔓延。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脸上也有了一些血色。
待一切安顿好后,天也暗了下来,而雪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看来今晚是要在这庙中过夜了。
入夜,风雪中的庙宇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宁静。
众人在温暖的火堆旁,渐渐有了困意。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嘎吱开门声声。初七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看向四周,众人同样也都睁开了眼睛。
众人抬眼望去,发现庙门被打开走进来了三名男子。
一名下人起身壮起胆子大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书生模样的男子身着一袭厚厚的青色棉质长衫,领口围着洁白如雪的兔毛,兔毛细腻且光滑,袖口则用棕色皮筋束紧。在长衫的肩头与前襟处,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一些透明的冰碴,仿若细碎的水晶一般。他背着一个被油纸严密包裹住的书篓,手中还拄着一根行山杖,杖头由于多次与地面摩擦已然变得十分光滑,他温文尔雅地说道
“兄台莫要惊慌,我等只是这风雪中的过客,欲寻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那身着江湖侠客劲装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夹棉紧身衣,夹棉紧实且富有弹性,衣上绣着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下隐隐绰绰。在他的肩头和后背处,大块的冰碴凝结在一起,宛如一层薄薄的铠甲。其腰间佩着的那把锋利长剑的剑鞘上裹着一层绒布,绒布柔软而顺滑,腰带上还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在火光中微微泛着光,他豪爽地说道
“是啊,我们可没有恶意。大雪漫天,实在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行至此处,看庙中有火光闪现,便想着过来借火取暖。如有得罪请莫怪罪。”
那猎户装扮的男子身穿厚重的虎皮袄,虎皮毛糙且坚硬,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棉花吸饱了湿气,变得沉甸甸的。在虎皮袄的领口和下摆处挂满了尖锐的冰碴,仿佛尖锐的獠牙一般。他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狼皮帽,狼毛稍显凌乱,帽子上插着一根色彩艳丽的羽毛,在风中轻轻抖动着,他背着的弓箭上也绑着保暖的布条,布条被雪水浸湿,淅淅沥沥地淌着水,他憨厚地说道
“俺们真是被这鬼天气给逼得没法子了,麻烦几位兄弟通融一下。”
刘老这时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
书生模样的男子作揖道“多谢老先生。”
说罢三人寻了一处地方坐下烤火。那书生先是用衣角缓缓地掸了掸地上的积雪,而后才徐徐蹲下身子,其动作谨小慎微,仿若极怕弄脏了自己的衣衫。他轻轻地将书篓放置在身旁,双手凑近那跃动的火焰。那火焰呈现出橙红色,恰似一朵盛开的莲花,中心处则是炽热的明黄色,温度极高。火光在书生白皙的面庞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稍显凝重。
那侠客则大大咧咧地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随意地叉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性地甩了甩衣袖,全然不在意身上的积雪。他的脸上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豪放不羁的笑容。
那猎户拘束地半蹲着,一点一点地往下坐,眼睛还不时地瞄向其他人。他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火光在他黝黑的脸庞上跃动,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为深邃。
他们的衣物在火烤之下渐渐升腾起白色的水汽,那水汽袅袅升起,宛如缥缈的轻烟,带着丝丝凉意以及潮湿的气息。
书生轻轻叹息了一声,言道“这火真是暖和,冻僵的手指总算有了些知觉。”
侠客大大咧咧地喊道“哎呀,这衣服都快结冰了,得赶紧烤干才行。”
猎户附和道“俺这身子骨都快被冻透了。”
刘老瞧了瞧他们,言道“慢慢烤,别着急。”
书生回应道“多谢老先生,这风雪着实无情啊。”
刘老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问道“这雪下了半日有余,各位都为何要冒雪前行啊?”
书生神色一黯,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那恩师病重,我若不快些赶去,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我这一路,虽有风雪却也不敢耽搁片刻。”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此时,他嘴里呼出的白气如缕缕轻烟,在火光中袅袅升腾,仿佛也带着他的忧愁。
侠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
“我听闻丹霞仙山要招收弟子,修真得道此乃我多年梦寐以求的。我一路遭遇暴风雪,几次险些迷失方向,干粮也所剩无几,但我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
他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团团浓郁的白气,那白气在火光映照下仿若跳动的火焰,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渴望与期待,胸膛也不自觉地挺起,说话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猎户听了书生和侠客的话后则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俺婆娘怀孕了,她身子弱,俺就想着进山打些野味给她补补身子。这一路上,没见到什么野兽,俺却摔了好几跤。”
他一边说着,一边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那白气在火光中变幻着形状,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眼中透着对家人的关爱。
刘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缓缓说道
“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初七在一旁插话道
“那你们这一路上可真是不容易,真希望你们都能达成所愿。”
书生叹气道
“是啊,这雪天路滑,也不知我能否及时赶到。只盼着恩师能撑住,等我回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侠客自信地说道
“只要有决心,这点困难算什么!我定能成功加入丹霞山仙门,成为一代大侠。”他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猎户点头附和“对,为了家人,再难也不怕。俺一定要让俺媳妇和孩子过上好日子。”他的脸上写满了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