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初七早早收拾妥当便前往药铺。途中,初七想到那老叫花,此人平日里虽说会干些小偷小摸之事,然而却从未有过什么伤天害理的行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求个温饱罢了。此次也不知他是吃了何种雄心豹子胆,竟敢扮作神棍去那大人物的府中讹诈,再者说,他又怎能断定白府会“闹鬼”呢?.
初七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知不觉便到了药铺。
药铺前停着一辆马车,然而今日本该正常营业的药铺却大门紧闭,看上去似乎并未开张。初七见到这般状况,走到门前轻轻叩门,没多久,杨叔就把门打开了。
“杨叔,药铺怎么大门紧闭呀,难道今日不开张了吗?”初七满是疑惑地向杨叔询问道。
杨叔面带愁色,缓缓说道“初七啊,我和刘老正在药铺里商议一些重要之事,所以还没有最终确定今日是否开张呢。”
“杨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让您和刘老如此犯难呀?”初七眉头紧锁,关切地追问。
“外面天寒地冻的,初七,你先进来,我们到屋里慢慢说。”杨叔边说边侧身让初七进来。
初七跟着杨叔走进药铺,只见药铺里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的穿着打扮和神态举止显然与本镇的人不一样。杨叔没来得及给初七介绍这几个人,就匆匆忙忙地领着他径直走进了内堂。这时候,刘老正安然地坐在内堂,悠闲地喝着茶。
刘老初七进来,对着初七道“初七啊,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邻镇的林员外不幸患上了风疾,特意派人来请我过去给他诊治。前厅坐着的那几位,正是林员外派来接我去的下人。但你杨叔担忧我如今年岁已大,又恰逢这隆冬之际,外面寒风凛冽,路途艰难,他实在不放心让我独自前往。你赶快帮我劝劝你杨叔,他要是与我一同前去,那这药铺可就无人照料了。”
初七听到这番话后,也认为杨叔所言极是。然而,他又想到药铺也不能无人照管,毕竟在这寒冬时节,每天因风寒和摔伤前来就诊的人不在少数。初七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就在初七踌躇不定之时,他的目光于刘老和杨叔之间不停地流转,心中反复琢磨着各种可能性。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刘老,杨叔,要不这么着,我陪着刘老去邻镇给林员外诊治。”
杨叔和刘老听闻,脸上当即浮现出忧虑之色。刘老紧皱眉头说道“初七啊,你若是一走家中母亲又是谁来照看,你母亲无人照看可万万不行。”
杨叔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初七,你得留在家里照顾母亲,还是我陪刘老走这一趟吧。”
初七回应道“杨叔,这几日来求医问药的人我想也并未痊愈,昨日送来的老叫花也还需要照看。要是您随刘老一同前往,药铺真关门了,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杨叔听了之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一边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尽显焦虑之态。
初七看着杨叔这般模样,说道“杨叔,我想把母亲接到药铺来,麻烦杨叔您帮忙照看,如此一来我便能陪刘老前往邻镇了,您觉得怎么样?”
杨叔先是眼神一亮,随后担忧地看着初七说道“初七啊,我定会把你母亲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但此去林员外家路途遥远,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了。”
初七目光坚毅“杨叔,我已经决定了。药铺离不开您,刘老也肯定不能独自前往。您心地良善,医术又高明,拜托您照看我娘,我信您。”
刘老微微颔首,说道“这倒是个办法,杨仝,你一定要将初七母亲照顾周全。你和初七带上林员外家的下人驾马车把初七母亲接来吧。”
杨叔应声道“好,师父您放心,我定会把这事办好。”
于是,杨叔和初七走出内堂。林员外家的下人看到杨叔出来后,连忙上前
“杨师傅,咱们这是准备启程了吗?怎么不见刘老出来?”
“家师正在内堂准备,劳烦几位先将马车借与我。随我去接个人到药铺,回来后家师也定是准备好了,到时即可启程。”杨叔对几人拱手说道
那几个下人听了,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撇了撇嘴,斜着眼睛,满脸不屑地说道“哟,这还磨蹭上了,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以为林员外的时间是可以随便浪费的?”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下人也跟着嚷嚷“就是,看看你们这穷酸样,这马车可是说借就借的?”
杨叔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气说道“这是必要之事,还请诸位多担待。”
初七也忍不住瞪了那下人一眼,说道“我们也是为了能顺利出发,你们急也没用。”
那个尖嘴猴腮的下人却看了一眼初七,厉声道:“瞧瞧你这一身破烂,哪里来的泥腿子。我们如何也是你能说道的?”
初七咬了咬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杨叔说
“是你们林员外来请家师前去诊治,倘若因此耽误了病情,你们可担待得起?”说完,他神色严肃,甩了甩衣袖,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几名下人听杨叔这般言辞激烈地说道,心中虽有诸多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在杨叔和初七身后。几人出了门口,杨叔和初七登上马车,杨叔和说了马夫扬声往初七家所在位置。马夫应了一声,挥动马鞭,马车便缓缓前行。几个下人只得一路小跑着紧紧跟上。
初七原本是不想坐上马车的,只因实在不愿再听那几个下人的冷嘲热讽,可杨叔却态度坚决地执意让他一同乘坐。上了马车,马车里的杨叔语重心长地对初七说
“初七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虽然衣衫褴褛、穷困潦倒,但心地善良正直,为人忠厚老实。而有些人呢,虽然衣着华贵、外表光鲜,可内心却阴险狡诈、丑恶至极。人这一辈子啊,不必太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看法,只要自己的内心坦荡,问心无愧,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去做、正确的事情就好。”
初七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杨叔,我明白了。”
杨叔接着叮嘱道“此次前往林府,就只有你与刘老两人。你要记住,凡事切勿逞强好胜,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刘老的安排,切不可擅自做主。”
初七赶忙回答“好,杨叔,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我娘这边还烦请您多多费心照料,等我与刘老回来,就把我娘接回家中,绝不给您和刘老添麻烦。”
杨叔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件事明明是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娘,到时你无需为此挂念。”
初七一脸感激地说“那就多谢杨叔了!对了,杨叔,老叫花现在怎么样了,性命可保住了?”
杨叔捋了捋胡须,回答道“他啊,暂时已无大碍。其实也就是些皮外伤,估计今日便能苏醒过来,再精心养个半个月左右就能完全痊愈。”
初七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老叫花醒了后,请杨叔您千万别将他赶出去。虽是些皮外伤,可这冰天雪地的,他那破庙又没有门窗遮风挡寒,回去恐怕也是死路一条。杨叔,您就让他在药铺里先养好伤,药钱就从我的月钱里扣吧。”
杨叔听完初七的话看着初七,心中不禁想到:初七这孩子,当真是有颗至纯至善的赤子之心。明明自家是镇子上数得着的贫困人家,生活已然如此艰难,却还能为一个乞丐如此慷慨解囊,实乃难得。
杨仝幼时在仙门中成长,是这一脉天资最为出众的弟子。初来小镇之时,他满心傲慢,视这些凡人如同蝼蚁,觉得凡人愚昧无知,被世俗的欲望紧紧束缚,生命短暂如蜉蝣,短短数十年便化为一抔黄土。
但当时刘老语重心长地教导他,无人天生便是仙人,所谓仙凡,不过是资质有所差别罢了。有灵根者能感知天地灵气,修炼长生道法,故而称为仙。无灵根者,不能吸纳灵气,无缘道法,故而称为凡。然而归根结底,不管是仙是凡,都属于人。自古以来,能成功登天渡劫者能有几人?既然都属于人,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呢?
初七见杨叔久久没有说话,以为杨叔不同意自己的请求,便神色黯然地默默低下了头。不久,杨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低头不语、一脸失落的初七,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随即开口道
“抱歉啊初七,刚刚我在想些过往的事情。老叫花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们药铺这点善心还是有的,你的月钱就留着和你娘好好过日子吧,就无需再扣了。”杨叔说完手向自己的怀中摸去,摸出了一本泛黄破损的书朝着初七递了过去
“初七,这是我早年习武的一本体法,称不上什么秘籍。不过,每日多练习几回,还是能够起到强身健体之效的。此去行程漫漫,天气不佳,途中大多时候枯燥乏味,你有空就瞧瞧,权当打发时间。”
初七听闻,随即伸手接过书,并向杨叔表达了感激之情。
一行人没多久便到了初七家。初七的母亲正病恹恹地靠在床头,看到初七领着几人进了房门,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诧。
初七赶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母亲说了一番,初七母亲听后,表示了同意和理解。
杨叔见初七母亲应允,便走上前说道
“妹子,让你受累了。初七孝顺,放心不下您一人在家,接你去药铺住几日,我定会悉心照料你的。”
初七母亲微笑着回应“劳烦杨师傅了,我这给你们添了麻烦。”
就在此时,林员外家的下人一脸的不耐烦,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说道
“哼,真是麻烦透顶!我们老爷还等着刘老回去看病呢,这一来一回得耽搁多少工夫!接这么个又穷又病弱的老婆子,纯粹是浪费时间!”说着,还用脚使劲踢了踢门口的杂物,满脸的嫌恶之色。
杨叔一听,顿时双目圆睁,指着那下人大声怒喝道“你们要是这般态度,那我便替家师回绝林员外,你们自行打道回府吧。不论贫富贵贱,人人都应被尊重。你们如此狗眼看人低,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下人被杨叔的气势所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仍嘴硬地嘟囔着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本来就是……她这病歪歪的模样,万一在途中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承担不起。老爷的病才是最为要紧的,哪有闲工夫在这磨蹭!”
初七母亲听了这话,却依旧温和地说道
“这位小哥,莫要嫌弃我这老婆子,我身子还算结实,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儿也是一片孝心,还望小哥多多包容。”
杨叔走上前一步,提高声调道
“住嘴!你若再多言一句,我即刻就把你们撵回去,让林员外知晓你们的德行!”
下人这才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只是站在一旁,气鼓鼓地跺着脚,满脸的不情愿。
众人收拾好东西,便又一同返回了药铺。
初七母亲到了药铺后,杨叔忙里忙外安排住处,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美味可口的饭菜。
这边,初七和刘老也收拾妥当行李,准备启程。临行前,杨叔又找出了几件初七勉强能穿的衣物递给初七,衣服虽是旧款,但厚实保暖,保存的也很新。接过衣物,初七心里满是感动。
“杨叔,我娘就拜托您了。”初七抱着衣物拱手颔首对杨叔说
杨叔拍着胸脯保证道“初七,你放心去吧,一切有我在!”